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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收拾完现场后，程大牛简单包扎了左臂，而后便一瘸一拐地走到林放身边汇报。
他喘着粗气，嘶声说道：“报告方副处长，情况有点不太对，刚才就在我们要行动的那个当头，厨房突然就失火了，这火起得太蹊跷了，简直就像掐准了点儿！”
“我刚去后厨看过了，那火是从灶台底下窜起来的，火苗子蹿得老高！绝对是有人泼了油，点了引子，想搅乱局面！我怀疑后厨当中就有共党的人！”
这程大牛果然不是个安分的主儿！
林放一听，当即便转过身来，佯装出一副惊怒的样子道：“失火？泼油？妈的！我说那火怎么烧得那么邪乎！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那节骨眼上！”
他心中念头飞转，这火当然起得蹊跷！那正是王万里得以脱身的唯一契机！但此刻，他必须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愤怒，都要气急败坏。
“后厨那边不是也有我们的人吗？！他们难道都是死人？！就眼睁睁看着人放火？！”林放咆哮着，额角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程大牛脸上。
之前他追到后厨的时候，现场浓烟滚滚的，烟熏火燎的，确实也没瞧见他们行动处的人。
程大牛被吼得缩了缩脖子，牵扯到左臂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赶紧嘶声解释：“方副处长，我们的人……出事了！那个专门在后厨盯梢的老陈头，被人发现时已经……已经栽在滚开的大锅里了！”
“他整个身子都……都烫烂了！那样子……呕……”程大牛想起那惨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才勉强压下。
“另外那个和他一起盯梢的小李，也叫人从后面给抹了脖子，尸体就在后厨外的墙根底下！喉管被利刃割开，血淌了一地，早就凉透了！”程大牛的声音带着后怕，“下手又狠又准，根本没给反应的机会！他妈的，这绝对是共党干的！他们肯定有内应，就藏在饭馆里，或者……或者就是我们眼皮子底下的人！”
“查！给老子往死里查！”林放怒声咆哮，唾沫几乎喷到程大牛脸上，“后厨所有人，当时在附近的，一个都不许放过！挨个给老子审！”
“是！是！卑职这就去办！”程大牛如蒙大赦，忍着剧痛挺直腰板应道，转身就要招呼还能动弹的手下。
“等等。”林放又抬手打断对方，他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几乎只剩气音，却字字清晰，“另外，咱们这次行动折了这么多人，两个抗日分子一个死了，一个跑了，佟海涛那孙子，肯定会借题发挥！”
“回去之后，报告怎么写，口供怎么对，你心里得有数！”林放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在程大牛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程大牛对上林放那刀子似的目光，心头猛地一凛。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副“我懂得”的笑容，用力点头道：“明白！方副处长您放心！回去该怎么说，该怎么做，兄弟们心里有数！绝不让姓佟的抓到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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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当天傍晚，等林放刚回到76号复命，就被佟海涛堵在了走廊上。
“方副处长！”佟海涛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听说您在静安寺路大展身手，结果让人从素菜馆后厨，在您眼皮子底下溜了？啧啧啧，行动处精锐尽出，就这？”
林放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佟处长消息倒是灵通。怎么，情报处现在改行盯梢自己人了？”
“哼！少给我转移话题！”佟海涛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煮素菜的后厨都能让人跑了？方林，你当周主任是傻子，还是当我是瞎子？我看你是故意放水吧？！”
林放眼中寒光一闪，反唇相讥：“佟海涛！你情报处丢人现眼，查内鬼查死了自己人，屁都没查出来一个！现在看我行动处执行任务出了点岔子，就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我看你是黔驴技穷，急着找替罪羊吧！你既然说我放水，那就给我拿出证据来！没证据，就给我滚开！”
“你！”佟海涛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林放，却一时语塞。
两人的对峙如同即将引爆的火药桶，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过往的特务纷纷侧目，却又不敢靠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周铁林的秘书赵刚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方副处长，佟处长，周主任请二位立刻去他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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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铁林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周铁林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脸上看不出喜怒。佟海涛和林放分坐两边，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斗鸡。
“说说吧，”周铁林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慈云斋，怎么回事？一个煮青菜豆腐的地方，还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方林，你亲自带队，就给我这个结果？”
林放挺直腰板，沉声汇报：“主任，是属下失职。目标极其狡猾，警惕性极高。我们的人刚完成布控，他们就到了。店内环境复杂，食客不少。目标警惕性很高，察觉到不对劲之后立马就想溜走，我们的人刚想进行抓捕，后厨就发生了意外。”
“油锅突然起火引发混乱，现场一片狼藉，浓烟滚滚，那火势蔓延得太快，食客们尖叫着逃窜，整个饭馆乱成一锅粥。目标就是趁乱从后门溜走的，等我们的人冲过去，只看到一地的狼藉和两具自己人的尸体——老陈头烫死在油锅里，小李被割喉丢在墙根下！下手干净利落，绝对是训练有素的共党分子干的！对方显然是有接应的同伙，而且看样子不止一个人！”
“属下带人立刻追击，分头封锁了附近的巷弄。其中一人逃向西北角，想要引爆炸弹与我们同归于尽，被我们的人当场击毙。”林放语速平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另一个目标，在有人接应的情况下，利用地形和混乱，消失在了后巷那片迷宫般的区域。我们的人立刻封锁了所有出口，并且在下水道口发现了异常痕迹，费老四主动请缨下去追踪……”
说到这里，林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恨铁不成钢：“可惜费老四在下面岔道里迷了路，被恶臭熏得支撑不住，无功而返。我们组织人手仔细搜查了附近区域，包括那几条臭气熏天的下水道支线，确实没有发现那人的踪迹。此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向周铁林审视的眼神：“主任，这次行动失利，属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目标的反侦察能力远超预估，接应同伙手段狠辣且计划周密，利用火势制造混乱的时机更是精准。加上后厨那场大火确实太过突然猛烈，浓烟严重阻碍了视线和行动，我们布置的人手在混乱中难以形成有效合围，这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