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拜府邸内,书房门窗紧闭,烛火摇曳。
当探子将皇后产下龙凤胎却“龙死凤生”的消息低声禀报后,鳌拜那张原本阴鸷的脸瞬间舒展开来,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眼中满是轻蔑与狂傲:“果然,野种就是野种,连生孩子都生不明白!龙死凤生,这是天大的不祥之兆,连老天爷都在暗示这皇嗣不配拥有真龙之气!”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语气愈发阴森得意:“如今宫里那个废物死了,只剩下一个公主。
只要后宫那些妃嫔再生不出皇子,这大清的江山,将来除了我们大皇子,还能有谁坐得稳?这皇位,迟早是我囊中之物!”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深宅大院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佟家大小姐佟佳氏正烦躁地将手中的锦帕撕成了碎片,她气得满脸通红,冲着坐在上首的二夫人抱怨道:“凭什么?为什么表哥宁愿守着那个晦气的皇后,也不肯让我进宫?
我哪点比不上她?若是当初我进了宫,凭我的家世和才情,早就生下嫡皇子,哪还有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二夫人闻言,脸色骤然一沉,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厉声呵斥道:“囡囡,你给我住口!你都在胡说什么混账话!”
她站起身,走到佟佳氏面前,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以为后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就凭你这直肠子的蠢笨脑子,进了宫,怕是第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表哥不让你进宫,那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也是为了保全咱们佟家的前程。
如今宫里风云诡谲,皇后这一胎虽折了阿哥,但毕竟还活着,且圣眷正浓。你现在贸然进去,除了当炮灰,还能有什么下场?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
佟佳氏一听这话,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她跺了跺脚,满脸的委屈与不甘,拉着二夫人的衣袖撒娇道:“娘啊,您到底在说什么呢?
表哥怎么可能不疼我?他以前可是亲口许过诺,说将来一定要娶我进门的!那些山盟海誓难道都是骗人的吗?”
二夫人看着女儿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一把甩开佟佳氏的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表哥?你表哥!那都是猴年马月的旧账了,也就你还傻乎乎地记在心里当个宝!”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冷笑道:“你也不睁开眼看看,你表哥如今大权在握,身边缺过女人吗?他若是真想纳你,一道口谕的事,何至于让你在这深宅大院里枯等这么多年?
你看他现在可曾正眼瞧过咱们?小时候我对他多么疼爱,家里但凡有点好吃的好穿的,哪次不是第一时间紧着他送过去?
那时候他一口一个二姨母叫得甜,如今倒好,翅膀硬了,理都不理咱们,真是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二夫人越说越气,但转念一想如今的局势,又不得不强压下怨气,凑近佟佳氏压低声音道:“以后别再提这些不知羞的旧事,传出去让人笑话!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你大伯母的那个女儿,当初被纳进后宫时多风光?
可结果呢?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能活到现在都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如今这局势瞬息万变,皇后这一胎虽然折了阿哥,但毕竟还活着。
只要后宫那些妃嫔肚子不争气,生不出皇子,那咱们佟家的大阿哥就是陛下唯一的血脉!”
说到这里,二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原本的怨怼瞬间化作了野心勃勃的算计:“到那时,母凭子贵,咱们大阿哥就是板上钉钉的储君!咱们佟家跟着飞黄腾达、一飞冲天指日可待!
你现在要做的,是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里,别给你表哥添乱,更别去后宫送死,等着咱们佟家真正掌权的那一天,什么荣华富贵没有?何必非要去争那个虚名!”
佟佳氏被二夫人这番连消带打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虽然心里依旧对表哥存着几分幻想,但看着母亲那笃定又狠辣的神情,终究是不敢再多嘴半句。
佟佳氏听不进母亲关于家族大业的算计,依旧梗着脖子,满眼倔强地喊道:“我不管!只要我进了后宫,凭我对表哥的一片痴心,定能为表哥生下皇子!到时候我也能为家族争光!”
二夫人闻言,简直要被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气笑了。
她几步走到佟佳氏面前,伸出手指狠狠戳了戳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肩膀,没好气地骂道:“你还为你表哥生下孩子?
你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就你这从小体弱多病的身子骨,平日里吹点风都能咳上半天,能活到现在都已经很不错了,还妄想着生儿育女?
那后宫是什么凶险之地,以你这副药罐子身子,怕是还没见到你表哥,就先病倒在了秀女堆里!”
看着女儿依旧一脸不服气的模样,二夫人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心酸:“这些年来,我压着没让你去参加选秀,也没让你早早出嫁,就是想把你好好地护在佟家这棵大树下。
外面的风雨那么大,你这点微末道行,出去就是送死!”
“我不要!我不管!”佟佳氏被戳中了痛处,索性耍起了性子,跺着脚哭闹起来,“我就要嫁给表哥!除了表哥,我谁也不嫁!难道我要在这府里当一辈子老姑娘吗?”
二夫人看着女儿这副只知道谈情说爱、毫无心机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想要动手的冲动,心中暗自思忖:这死妮子脑筋里除了嫁人就没别的事了,别家的小姐听到要出嫁还哭哭啼啼舍不得娘家,她倒好,着急着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再这么由着她胡思乱想下去,指不定哪天真做出什么不知廉耻的蠢事,坏了家族的名声。不行,我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彻底断了这死妮子对皇宫的念想!
忽然,二夫人灵光一闪,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看着还在抽泣的女儿,心中已有了计较:既然她这么想嫁人,那就让她嫁!只是绝不能嫁进皇宫。
可以在京城里给她招个入赘的女婿,挑个家世清白、性格温吞的,把女婿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着。
这样既能堵住女儿的嘴,又能让她留在府里,女婿也不敢欺负自己的女儿。这简直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想到此处,二夫人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她不再理会女儿的哭闹,转身理了理衣襟,自言自语道:“就这么办!等老爷下朝回来,我就同他好好商量商量这招婿的事宜,早日把这桩婚事定下来,省得她整日里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
养心殿的偏殿内,药香弥漫,皇后靠在软榻上,脸色虽比产后红润了几分,眉宇间却依旧锁着化不开的愁云。
待身体稍有好转,她便迫不及待地宣太医前来请脉,急切地想要知道能否再为皇上诞育一位皇子,以稳固如今看似风光实则摇摇欲坠的地位。
老太医颤颤巍巍地收回搭在皇后腕间的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跪伏在地,支支吾吾了半晌,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摇了摇头,低声回禀道:“启禀娘娘,您生产时伤了元气,如今脉象虚浮无力,恐怕……恐怕日后很难再受孕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震得皇后眼前一黑,险些从软榻上栽倒。
待太医战战兢兢地退下后,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皇后死死攥着手中的锦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眶通红却流不出一滴泪。
贴身嬷嬷心疼地上前为她顺气,轻声劝慰道:“娘娘,您千万别伤了身子。
太医的话也未必全准,再说了,您还有刚出生的小格格呢,那是您的亲骨肉,也是您的指望啊。”
“指望?”皇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凄厉与不甘,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一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指望!她又不能继承皇位,将来迟早是要嫁人的!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没有皇子傍身,本宫拿什么去争,拿什么去斗?”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阴冷的算计所取代,“如果被父亲知道本宫再也不能生育,他一定会觉得本宫是个弃子。
到时候,他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把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送进宫来,取代本宫的位置!”想到那个平日里对自己假意逢迎的庶妹,皇后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嬷嬷闻言也是一惊,慌忙问道:“可是娘娘,纸终究包不住火,若是咱们刻意隐瞒,老爷那边早晚会知道的呀。”
“能拖一时是一时!”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冷冷地说道,“只要本宫还是皇后,只要本宫手里还握着权,父亲就不敢轻易动本宫。至于那个贱人,本宫绝不会让她踏进紫禁城半步!”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的皇后母家府邸内,却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皇后的父亲刚刚下朝回府,满面红光,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他坐在正厅的主位上,端起茶盏,笑得合不拢嘴,对着下首的族人高声说道:“天佑我族啊!皇后娘娘虽然折了阿哥,但毕竟还留着血脉。
只要咱们运作得当,这未来的太子之位,终究还是咱们家的!咱们家终于要有太子了!”
他沉浸在即将成为“国丈”乃至“太子外祖父”的美梦中,丝毫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女儿此刻正为了保住地位,在深宫中经历着怎样的绝望与煎熬,更不知道那个被他视为家族希望的皇后,正为了防备自家的亲妹妹,在心中埋下了怎样阴暗的种子。
皇后的父亲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轻抚着胡须,心中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盘。
他暗自思忖:只要陛下立嫡子为太子,只要太子在成长过程中不犯什么大错,那将来登基大宝的,铁定就是咱们家的人!这大清的江山,迟早要改姓他们佟佳氏。
他完全沉浸在即将成为“天下第一外戚”的美梦中,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因为伤了根本,此生再难有孕,更不知道那个让他寄予厚望的“嫡子”,其实早已胎死腹中。
第二天清晨,金銮殿上。皇后的父亲特意起了个大早,换上了最体面的朝服,满面春风地随着文武百官步入大殿。
他早已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只等早朝开始,便第一个站出来恭喜陛下喜得龙凤双胎,顺便在满朝文武面前显摆一番自己国丈的尊荣。
然而,当康熙帝在太监的唱喝声中缓缓走上龙椅坐定后,皇后的父亲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威严沉稳的陛下,今日脸色却暗沉得可怕,仿佛能滴出墨来,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周身更是散发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
他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是怎么了?得了龙凤胎乃是天大的喜事,陛下应该是龙颜大悦才对,怎么反倒一脸的不开心?难道是朝中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正当他惊疑不定、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旁边一位不知内情的同僚已经迫不及待地出列,满脸堆笑地高声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听闻皇后娘娘昨日诞下龙凤双胎,此乃大清之福,社稷之幸啊!”
这话一出,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皇后的父亲吓得冷汗直流,恨不得当场捂住同僚的嘴。只见康熙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下方,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重重地将手中的奏折摔在御案上,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掩饰不住的怒火与悲痛:“什么龙凤胎?你们听谁说的胡话!皇后只生下了一个格格,阿哥……根本没保住!”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瞬间噤若寒蝉,刚才还满脸堆笑的同僚更是吓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皇后的父亲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龙死凤生?嫡子没了?这哪里是喜事,这分明是捅破了天的祸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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