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两息，三息……
光幕上那个血红的数字，纹丝不动。
全世界都在等它跳到【100%】。
樱花国的直播间里，金牌解说北条秀一攥着话筒，激动得满脸通红：
“诸君，请记住这一刻！藏头露尾这么久的至夜，马上就要……”
话没说完，数字在这一刻猛然跳动！
然而它并没有跳到众人期待的100%。
【读取进度：99.9%。】
北条秀一张着嘴，后半句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樱花国频道愣了片刻，随即又沸腾起来。
[佐藤健（樱花国）：99.9%！就差最后一丁点了！]
[山本一树（八歧社）：慌什么？祸神大人这是在给他留最后的体面！现在已经达到99.9%了，进度数字下一次跳动，必定就是100%了！]
[松本键男（樱花国）：没错！大家，尤其是炎国人，你们就好好期待吧！！]
话音刚落，数字又跳了一下。
【读取进度：99.99%。】
接着是99.999%。
再接着，是99.9999%。
小数点后面的9，一个接一个往外冒，越排越长，就是够不着那个所有人期待的100。
血镜里，林夜的人影已经清晰到只隔着最后一层薄雾。
可那层薄雾，怎么也散不开。
樱花国频道的欢呼声，也随着时间一点一点低弱了下去。
[山本一树（八歧社）：怎、怎么回事？]
[佐藤健（樱花国）：卡了？是卡了吗？祸神大人的镜子也会卡住？]
[杰森（鹰酱）：what？这是什么新型进度条？]
炎国频道那边，前一秒还有人急得直掉眼泪，下一秒就笑出了声。
[王大锤：这进度条，比我在小网站下资源还慢。]
[白富美：小数点后面的9，已经排到屏幕外面去了！]
[c女士：我从第一个9开始数，数到第二十七个，手机没电了。]
[汪枫：刚才急哭的是我，现在笑出鼻涕泡的也是我。]
[李子木：我就想知道，祸神大人现在是什么表情？]
[薛之签：楼上的兄弟，请细说小网站……]
“你做了什么？”
祸神的声音不高，整片血红的天空却跟着往下一沉。
此刻祸神是什么表情，没人看得见。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道苍老的声音，已经开始笑不出来了。
林夜仍负手站在镜前，连姿势都没换过：
“什么也没做，只是站着而已。”
他抬眼看着那面血镜，像是好心替它解惑：
“我身上这件衣裳有个毛病，不管什么东西冲我来，每往前走一步，都只能走完剩下那段路的一半。”
“一半的一半，再一半……你算一算，你的这道光照得再准，是不是也走不完最后那一步？”
“所以，照到天荒地老，你也读取不到100%。”
这番话传遍了全球。
东海之滨，龙在天第一个蹦了起来，嗓门大得半片沙滩都听得见：
“至夜大神的这招我见过！”
“南疆那回，曹必疆那道白龙吐息，就是这么停在至夜大神鼻尖前三寸的！”
皇甫恒负剑而立，淡淡吐出四个字：“芝诺秘域。有所耳闻。”
朱天明挠了挠头：“会长大人刚才说的啥意思？什么一半的一半？”
梁俊推了推鼻梁，一副“这题我会”的表情：
“芝诺悖论听过没？飞毛腿阿基里斯去追前头的乌龟，他跑到乌龟刚才待的地方，乌龟已经又往前爬了一截；他再追过去，乌龟又爬了一小截……”
“那到底追上没有？”
“追不上啊！理论上来说，永远差那么一点点！”
朱天明扭头看了看天边那面光幕上越排越长的9，恍然大悟：“所以那镜子就是那个阿什么斯？”
“呃……”
梁俊张了张嘴，最后勉强的点点头：
“……你可以这么理解。”
周围一圈公会的同伴们听到这番对话，全都笑得东倒西歪。
半空中，南宫蒲月笑得直拍圣鸦的脖子，直播间的弹幕刷成了一整屏的“哈哈哈”。
炎国频道，更是笑成了一片。
[慕容负：至夜大神这战甲，专治各种不服。]
[萧疯：樱花的朋友们别急，再等等，说不定下辈子就读出来了。]
笑声还没散尽，光幕里的天，忽然暗了下去。
“凡人！”
祸神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吾之神威，也是你一件破衣裳挡得住的？”
话音未落，血镜的镜面像被煮沸了一般翻滚起来。
那道照在林夜身上的血光骤然粗了十倍，裹着一股叫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一寸一寸往前碾。
林夜周身三尺，一圈无色的涟漪荡了开来。
血光扎进涟漪，就像扎进了一块看不见的琥珀。
可它没有停。
咔。
林夜身前一尺的虚空里，浮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蛛网一样朝四面蔓延开去。
林夜眸光微动。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当初那道白龙吐息里，不过三成权柄，就在他的无限近界上撬出过裂缝。
而眼前这条蛇的神性纯度，比那条伪龙的浓了何止十倍。
一瞬间，光幕上，小数点后的数字9开始疯了一样往外蹦！
【读取进度：99.%！】
樱花国频道，死灰复燃。
[山本一树（八歧社）：裂了！裂了！祸神大人的神威，岂是凡物挡得住的！]
[佐藤健（樱花国）：读出来！把他家住哪儿都给老子读出来！]
“诸君！神……终究是神！”
北条秀一一把抄起话筒，嗓音重新拔高：
“尤其是我们樱花国的古神！！”
与此同时。
鹰酱国那边，一个自称战术分析师的账号，第一时间甩出了自己的结论：
[布莱克（鹰酱）：芝诺秘域是法则类防御，扛不住神性！按裂纹扩散的速度推算，最多三十秒就要崩溃了！]
看到这段文字，炎国频道的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东海之滨，苏夕颜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渝州城头，上官烬红一只手按上了城垛，指节攥得发白。
白金宫里，鹰酱总统又一次坐直了身子。
亿万人目光汇聚的中心处。
虚空中的裂纹一道接着一道，眼看就要爬到林夜眼前。
然而林夜却依旧神色如常，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想不到，他此刻心里萦绕着的，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还不够！
突然，血光又往前碾了半寸，镜面上的血色几乎要沸腾了出来！
八歧大蛇将自己此刻能调动的神威，一股脑全灌进了这面镜子。
林夜淡淡一笑：“这就急了？”
话音落下，他抬起一只手。
周身虚空，骤然浮现出万千道复杂的几何光纹！
光纹以他为中心层层铺开，每一道都折射着不同的星空，硬生生把这片血红的天地，切成了亿万块镜面碎片。
那道碾到眼前的血光，转瞬就被镜片一寸寸切开，翻转，倒映！
【无限近界·镜天！】
下一刻，血光骤然调转方向！
鲜红的光芒顺着来路原途折了回去，一头撞进了血镜之中！
不早不晚。
林夜偏偏等到这一刻才出手，为的就是等八歧大蛇把神威灌足。
它往镜子里倾注了多少神威，这道光折回去时，就有多汹涌。
果不其然，血镜被血光反冲后，猛的一颤！
镜中林夜的人影，像被石子砸中的水面，“哗啦”一声碎了开来。
血色深处，翻起一团庞大到看不清边际的暗影。
光幕上的字，骤然变幻：
【警告：读取对象异常！】
【读取对象已变更为：祸神·八岐大蛇！】
【真实身份读取中……1%。】
全世界的人，全都同时愣住了！
林夜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震动着整个苍穹：
“此门之内，没有秘密！”
“但别忘了，你也在这扇门中！”
炎国频道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敲出了一行字。
[王大锤：读！快读！让全世界看看这条藏头露尾的大蛇，到底是什么来头！]
[郭拂尘：我们非常需要了解它的弱点！]
王大锤的这句话，跟山本一树方才那句只差了几个字。
山本一树的头像，悄悄灰了下去。
[汤姆逊（鹰酱）：wait……什么情况？那镜子究竟是在读谁？]
[佐藤健（樱花国）：别读了！快停下！]
方才喊“快读”喊得最响的人，此刻喊“别读”也喊得最响。
北条秀一对着话筒结结巴巴：“这、这一定是信号干扰……”
【真实身份读取中……3%。】
血镜深处，那团暗影又往上浮了一截。
那道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
不是吼，不是怒，而是一种尖啸！
全球主城上空的光幕同时剧烈一颤，街头巷尾的人捂着耳朵蹲了一地。
尖啸声中，一道巨大的蛇影从血镜背后狠狠撞了上来！
十丈高的青铜古镜从正中轰然炸开！
血红的碎片漫天飞溅，落在漆黑的地上，化作一滩滩腥气扑鼻的血水。
镜子碎灭了。
那团刚要浮上来的暗影，也随之消散得干干净净……
【第一门·照心，破！】
门前石台上，酒坛旁那炷香，才烧下去不到一半。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半人高的酒坛自己裂成了几瓣。
醇烈的酒香混着腥气漫开。
不过诡异的是，酒水还没淌出三尺，就被漆黑的石缝吸得一滴不剩。
【时限内破门，门前之酒自毁。】
林夜瞥了一眼那几瓣碎坛，轻笑一声：
“看来这一坛，你喝不成了。”
全世界都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炎国频道率先炸开了锅！
[汪枫：砸了！八歧大蛇居然把自己的镜子砸了！]
[萧疯：哈哈！那可不是它自愿去砸的！是被咱们的至夜大神逼得走投无路了，才忍痛毁了自己的法宝！]
[柳如烟：读取别人信息的时候，说什么此门之内没有秘密。读到它自己头上，就把镜子砸了？这蛇……唉……]
[白富美：显然它是怕了。]
[陈道言：问题来了，它在怕什么？？一条蛇，除了是蛇，还能有什么别的“真实身份”？]
[李子木：对啊，它到底在怕什么？]
众人讨论的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无数人心里。
樱花国的直播间里，北条秀一的话筒从手里滑了下去。
“咚”的一声砸在桌上，闷响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佐藤健也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撤回了那一句“把他家住哪儿给我读出来”。
那位断言“最多三十秒”的鹰酱分析师。
更是直接将账号设成了私密，且不能主动私信与留言的状态。
没过多久，樱花国官方账号在天讯网发了一条置顶声明：
【发帖人：樱花国官方】
【内容：祸神大人只是不屑与凡人计较。】
这条声明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萧疯：不屑计较，所以亲手把自家镜子砸了？]
[慕容负：这得是多不屑啊。]
[c女士：越描越黑。]
[白富美：樱花国官方完全是打肿脸充胖子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
那张进度停在“99.%”的截图，被炎国网友整整刷了三千楼！
并且将它跟几天前佐藤健那句“钥匙？垃圾罢了”，并排挂在了一起。
东海之滨，
苏夕颜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轻轻吐了出来。
半空中，南宫离月脚下那柄一直轻颤的飞剑，也终于稳住。
渝州城头，
上官烬红低头看了看满手的石灰粉，半晌，才笑骂了一句：
“臭小子，可吓死姐姐了！”
……
白金宫。
鹰酱总统盯着光幕上满地的碎镜，慢慢靠回了椅背。
“所以，这位祸神在怕什么？”
他低声问了一句。
满屋子的幕僚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答得上来。
出云，祸幽峡谷。
川尾雾人盯着直播画面里漫天的碎镜，缠着白布的手腕一点点攥紧，白布底下又洇出了新的血。
旁人只看见祸神砸了镜子。
他却比谁都清楚。
方才那一瞬，祸神大人是真的慌了。
“看来……祸神大人，还需要更多的血。”他低声道。
……
神墟之内，血雨渐渐停了。
林夜脑海里，那道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此刻，只有他一个人听得见。
“林夜，那几封信是吾所写。”它已经平静下来，语气却比方才更冷，“你把钥匙封进寒冰的那天，吾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吾借着那柄钥匙，观察了你许久。看你附魔，看你练级，看你把身边的人一个个护在身后。”
“镜子虽然碎了，可吾记住的东西，碎不了。你的名字，你住的那座城，还有那些人……”
听着脑海里传来的话音，林夜眸色微冷。
渝州有上官烬红亲自坐镇，这一点，他从来不担心。
他没有在心里回话，而是抬头望向那片血红的天，直接开口道：
“信我收到了，所以我来了。”
“至于你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我们……走着瞧！”
林夜说出口的这两句话，全世界都听见了。
[柳如烟：信？什么信？]
[汪枫：等等，祸神……难道祸神还给至夜大神写过信？]
[王大锤：好家伙，前几天全球频道吵翻天的时候，人家俩在私聊？]
林夜脑海里的声音，没有再出声。
与此同时。
“轰隆隆……”
石道前方，第二座古门在一阵沉闷的轰鸣中缓缓开启。
门后没有路。
只有一条河。
河水是红色的，红得发黑，黏稠得像是熬了千年的血。
河面上漂着无数细长的白影，随着暗流一起一伏，一眼望不到对岸。
河的上空，漂荡着两行血字。
【第二门·血渡。】
【此河禁空。入水者，蚀骨。】
樱花国的直播间里，北条秀一再次来了精神，捡起了话筒。
他清了清嗓子，嘴角慢慢浮起一丝阴冷的笑：
“诸君不必慌，第一门，不过是祸神大人的一点小玩笑。”
“至于这条河……才是祸神大人给他挖好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