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内,附魔的金光骤然一滞。
林夜按在重盾底材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腰间那只不起眼的红丝绒口袋上。
就在方才,收入其中的冥霜·死神镰刀,毫无征兆地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寻常的共鸣。
而是一种……仿佛饿狼嗅到血腥的悸动。
林夜眸光微凝,缓缓将镰刀重新取了出来。
刀身漆黑如墨,刃口的冰蓝霜晶之下,那两道一黑一蓝的序列符文,正一明一灭地缓慢搏动。
像是在回应着,某种来自极遥远处的呼唤。
“死神镰刀的封魂之力,在躁动。”
他指尖摩挲过冰冷的刀脊,心念电转。
死神镰刀主死、主封魂,霜魂挽歌更是能镇压亡灵。
能让它如此不安的事物,普天之下屈指可数。
唯有那种……
足以搅动生死、颠倒阴阳的存在!
林夜的脑海里,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下意识抬手,从空间口袋深处,取出了另一样早已沉寂许久的物件。
一柄古朴的、缠绕着不祥气息的钥匙。
[祸·神墟之钥]。
此物乃是樱花国那柄传说神兵“天之丛云剑”耗尽神威后,蜕变而成。
剑中本就封存着祸神大妖八岐大蛇的某些秘密。
而此刻。
这柄一向静默的钥匙,竟也泛起了一层幽幽的、与死神镰刀遥相呼应的微光。
一剑,一钥。
死神,与祸神。
两股气息隔空交缠,竟在工坊中央激起一阵无形的涟漪。
“果然。”
林夜眼底掠过一抹了然,又夹着几分凝重。
他比谁都清楚这柄钥匙的来历。
当初他孤身闯入樱花国,逼得吉野源一郎不得不向天皇申请出皇室秘藏的天之丛云剑。
那家伙为求活命,竟连续两次施展剑中神力,将这柄神兵的神威尽数榨干。
也正因如此,当天之丛云落入林夜手中时,才会蜕变成这柄通往“祸·神墟之界”的钥匙。
而开启神墟之界的门槛,正是自身等级达到lv.75级。
如今,他已恰好踏过了这道门槛。
“神墟之界……”
林夜低声呢喃,眼神愈发深邃。
他原以为,自己还能从容几日。
先把公会兄弟们的装备一件件打磨妥当,再不疾不徐地踏入神墟。
可现在看来。
那位沉睡在神墟深处的祸神,恐怕未必愿意给他这个宽裕的时间。
就在这一剑一钥气息交缠到极致的刹那。
果不其然。
窗外那片看似平静的辽阔天空,骤然变了颜色。
轰隆——!
一道沉闷如远古巨兽叹息般的声响,自九霄之上滚滚传来!
紧接着,所有超凡者的脑海中,同时炸响了那道熟悉而洪亮的全球提示音:
【叮!】
【全球通告!】
【祸神浩劫·八岐之乱,进入苏醒阶段!】
【祸神大妖“八岐大蛇”的气息正急速凝聚,其老巢“祸·神墟之界”的入口已在全球范围内显现微光!】
【达成开启条件的玩家,可循引主动叩响神墟之门!】
【注:神墟之内,藏有通往神兵真身的“神器之途”!】
通告余音袅袅,响彻寰宇。
整个世界,瞬间沸腾了!
纵览河山公会总部,一楼大厅。
方才还嘻嘻哈哈、意犹未尽的众人,齐刷刷僵在了原地。
“祸……祸神苏醒?”
朱天明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桃酥,胖脸上的表情凝固得滑稽,
“八岐大蛇……那不就是会长大人说的,要带咱们去干的那条大蛇吗?”
“嗯!”
梁俊扶了扶鼻梁上那副虹膜镭射镜。
镜片后的瞳孔急速转动,飞快检索着天讯网上炸开的海量信息,
“但……它自己要醒了。”
“自己醒了?”
“是的,比会长大人预想的,还要早。”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骤然一沉。
几名机灵的成员脸色微变。
他们虽不及会长那般运筹帷幄,却也不是蠢人。
会长前几日才在会议上说过,击杀八岐大蛇绝非一人之事,需得整个公会乃至更多盟友倾巢而出。
所以新版本初期,当务之急是把所有人的装备、等级、协作都拉满,做足万全准备,再从容入场。
可如今祸神提前苏醒,那点宝贵的备战时间,岂不是要被生生压缩?
“坏了……”一名成员喃喃道,“咱们好多兄弟的装备都还没来得及换呢。”
“是啊,会长大人才刚开始附魔……这要是仓促上阵,岂不是要吃大亏?”
“慌什么。”
梁俊却忽然冷哼一声,背着手,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你们也不想想,会长大人是什么人?”
“这种事,也能难倒会长大人??”
众人一愣。
随即纷纷望向了二楼工坊的方向,眼神里的慌乱,竟奇异地平复了几分。
对啊。
会长大人,战无不胜。
估计连祸神什么时候苏醒,怕是都早已了然于胸了吧!
二楼工坊中。
苏夕颜几乎是踩着那道通告的余音,快步推门而入的。
她手中捧着的,正是林夜要的那份核心成员装备数据。
可她的脚步,却在看到林夜手中那一剑一钥相互辉映的景象时,蓦然顿住。
“会长大人,刚才那道通告……”
她秀眉微蹙,将数据轻放案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八岐大蛇提前苏醒了。这与您此前的部署,恐怕有所出入。”
“嗯,是提前了些。”
林夜却出奇地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将那柄幽光微闪的神墟之钥,在指间轻轻一转。
“不过,也算不上多大的意外。”
“咦?”
苏夕颜一怔:
“您……早就料到了?”
“算是吧。”
林夜不置可否的神秘一笑,目光落回掌中钥匙。
这把钥匙本就因他而生。
神墟与他之间的牵引,本就斩不断。
当他跨过75级那道坎的那一刻,这扇门,迟早是要为他而开的。
林夜想到此处,思绪顿了顿,眸光一沉:
“樱花国的祸神,认主认得倒快。”
苏夕颜何等聪慧,瞬间便品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神墟之门的微光虽在全球显现,可真正能叩开它,踏上“神器之途”的……
却恐怕唯有像会长大人这般的天纵英才。
换句话说。
这桩泼天的机缘,从一开始,就是为会长林夜量身准备的!
念及此处,苏夕颜悬着的心,竟奇异地落回了原处。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起,屈膝一礼:
“那么,接下来的部署,全凭会长大人示下。”
“夕颜,你走近些来……”
……
而此时,
与炎国隔海相望的另一端。
樱花国,皇居深处的一座古老神社内。
檀香缭绕,烛火摇曳。
这座神社,原属于早已灰飞烟灭的黑龙社。
自打那位狂妄的会长,连同他那不为人知的私生子,一并葬送在炎国至夜的手里之后。
樱花国的玩家势力,便如同被斩了头的毒蛇,群龙无首,沉寂了许久。
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就在这片沉寂的废墟之上,一个新的名字,正悄然攀上权力的顶端。
八歧社。
以及它的帮主,川尾雾人。
此刻,神坛之前,正立着一道身披纯白祭袍的身影。
那是一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眉目俊雅,眼神却如蛰伏的毒蝎般阴冷。
他不同于寻常的公会会长,更像一位侍奉祸神的大祭司。
他便是川尾雾人。
据说,此人乃是樱花国一脉古老阴阳师的传人,世代以供奉八岐大蛇为业。
在前几任强者尽数陨落后,他打着“祸神血裔”的旗号,三两个月间便将一盘散沙般的残党尽数收拢,重立了这八歧社。
就在八岐之乱苏醒的通告响彻全球的同时,他手腕上一道古老的咒纹,毫无征兆地灼热起来。
“八岐大蛇……终于要醒了吗。”
川尾雾人缓缓睁开双眼,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近乎癫狂的贪婪与虔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八岐大蛇意味着什么。
那是樱花国传承千年的祸神大妖,是流淌在这片土地血脉里的力量本源。
当年那柄天之丛云剑,便是从八岐大蛇身上斩落的传说神兵。
只可惜,那柄象征着祸神威严的神兵,最终竟阴差阳错落入了炎国那个叫“至夜”的家伙手中。
而他八歧社的前身黑龙社,更是被那至夜连根拔起,从此除名。
这桩桩件件的旧账,川尾雾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神兵丢了,可祸神的本源……决不能再落入旁人之手。”
他的指节捏得发白,
“尤其是落入那个炎国人之手。”
他眼中寒芒乍现,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符,捏碎。
刹那间,神社四周的阴影里,悄然浮现出十数道气息内敛的身影,齐齐单膝跪地。
“拜见帮主。”
“传令下去。”
川尾雾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神墟之门一旦开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替本帮夺回八岐大蛇的本源!”
“以及神墟之中的神器之途!”
“至于那个炎国的至夜……”
他薄唇微抿,眼底闪过一丝歹毒的算计,
“他既能持有神墟之钥,想必也踏得进那扇门。”
“正好。”
他一字一句道,
“就借祸神之手,把这个心腹大患,永远地留在神墟里,为我八歧社的列代亡魂陪葬。”
跪地的众人皆是浑身一凛,轰然应诺。
川尾雾人望着神坛上那尊狰狞的八岐大蛇石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信而残忍的弧度。
在他看来,这是一盘他甫一上位便天降的、稳操胜券的好棋。
炎国的至夜虽强,可再强,也不过是个区区75级的玩家。
而八岐大蛇,乃是连神兵都能孕育而出的祸神大妖。
以一介凡人之躯,踏入祸神的主场,去争夺祸神的本源,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个狂妄的至夜。
这一次,怕是要为他的自负,付出惨痛的代价了!
“呵。”
川尾雾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炎国的英雄,就让你死在我樱花国的祸神手里吧。”
“这,何尝不是一种……荣幸呢?”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
鹰酱国,白金宫。
总统办公室内,气氛却比樱花国的神社更加凝重几分。
鹰酱总统死死盯着面前悬浮的全球态势光幕,脸色阴晴不定。
他身旁的几名高级幕僚,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不久前,他们刚刚收到苍玉崖那边传回的、令人窝火的战报。
池卫风那个废物搞砸了一切,连第四圣殿都被迫灰溜溜地撤了回来。
而此刻,八岐之乱苏醒的通告,又让本就焦头烂额的鹰酱高层,嗅到了一丝新的、危险的气味。
“神墟之界……神器之途……”
总统咀嚼着这几个字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等机缘,若是被那个至夜抢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总统先生。”
一名鹰钩鼻的幕僚谄媚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依属下之见,这或许……正是个天赐良机。”
“哦?”
“樱花国对那条大蛇势在必得,炎国的至夜又必然要去争夺神器之途。”
幕僚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咱们何不……稍稍添一把火?”
“让樱花国和炎国,在那神墟之中斗个你死我活。”
“无论最后是谁赢了,都必是惨胜。届时咱们再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这番话,说得鹰酱总统眼中精光一闪。
办公室里其余几人,也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在他们这群惯于操弄权术的政客眼中,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场“鹬蚌相争”解决不了的。
若有,那就再点上一把火。
这套挑拨离间、隔岸观火的把戏,他们玩了几十年,从未失手。
“好。”
总统终于缓缓颔首,嘴角扬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就这么办。”
“我倒要看看,这一回,那个不可一世的至夜……还能不能从祸神的口中,囫囵着爬出来。”
只是这一次。
不知为何,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底竟莫名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
仿佛冥冥之中。
有什么东西,正脱离他们的掌控。
朝着一个他们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悄然滑去……
……
炎国,纵览河山公会。
工坊内,林夜将神墟之钥与冥霜·死神镰刀一并收好。
那两股躁动的气息,也随之归于沉寂。
他负手立于落地窗前,遥望着东方天际那片仍在微微震颤的苍穹。
苏夕颜静立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她知道,会长大人这般神情,是在思量大事。
良久。
林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夕颜,原定的备战计划,不变。”
苏夕颜微微一怔:
“可祸神已经提前苏醒,神墟之门随时可能……”
“门开了,不代表非得现在进。”
林夜淡淡一笑,转过身来,眼底闪着洞悉一切的光,
“神墟之内既是机缘,也是杀局。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太了解那些列强的心思了。
樱花国对祸神本源垂涎已久,定会倾尽全力来夺。
而鹰酱那帮老阴货,必然又在某个角落里,搓着手准备隔岸观火、火上浇油。
他们都在等。
等他至夜按捺不住,一头扎进那座神墟,然后……
或被祸神吞噬,或被群狼围攻!
“他们想看的戏,我们偏不上演。”
林夜唇角的弧度里,透出几分慵懒的讥诮,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那我们……”
“传令全公会,备战计划提速,但绝不冒进。”
林夜目光转厉,一字一顿,
“同时,知会龙在天的飞龙公会、皇甫恒的剑阁、还有褚宏霸的天下会。”
“告诉他们,纵览河山……要打一场大的!”
“愿意同往的,随时恭候!”
苏夕颜眸光一亮,重重颔首:“是!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苏夕颜领命离去的窈窕背影,林夜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
东方的天际线上,
那一缕由神墟之门透出的微光,正若隐若现,宛如一只缓缓睁开的、亘古的瞳孔。
“八岐大蛇……”
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
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燃起一簇灼灼的战意。
手中那柄能斩断一切复活与侥幸的冥霜·死神镰刀,仿佛也在无声地叫嚣。
祸神又如何?
纵是流淌着神兵血脉的祸神大妖,在那永冻安魂的判决之下,也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
他正欲转身,重新回到工作台前。
然而就在这时。
他的面板提示栏,毫无征兆的发出了一连串极其急促的震动提示。
不是公会频道。
也不是寻常的私信。
而是一封来自陌生加密地址的匿名讯息,直接弹现在他的视网膜前!
林夜眉头一挑,抬手点开。
只见那素白的讯息界面之上,孤零零地浮着两行字。
那字迹,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来自远古的森冷与诡谲:
【至夜大神,又或者……我该唤你的本名?】
【你藏得很好。可惜,神墟之内,没有秘密。想保住你想保护的人,就来见我。】
林夜的指尖,骤然一顿。
他征战至今,从未将真名与现实身份示于人前。
这世上知晓“至夜”究竟是谁的,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其中绝大多数,是他用命换来的、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可眼前这封讯息的主人,分明在向他暗示。
它不仅窥破了至夜的来历,甚至,已经将触手探向了他真正在意的东西……
“呵。”
林夜盯着那两行森冷的字迹,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凝成了实质。
窗外的天光,恰在此刻黯了一瞬。
神墟未开,杀机已至!
这一局棋,落子的,看来远不止樱花国一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