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黑暗像是一块厚重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味道。
海水蒸发后留下的咸腥，石壁上长年累月积攒的霉味。
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像是深海水草腐烂的气味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贴在鼻腔里。
贝蒂的手紧紧抓着芊芊的胳膊，指节都攥白了。
她的眼睛来回转动着，生怕有什么东西从旁边窜出来。
现在的她，只能依仗芊芊还有前面娜娜法杖上那团亮光。
那种亮光是她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每次法杖的光闪一下，她的心跳就跟着稳一分。
而且空气里湿漉漉的味道让她的鼻子很难受，总是痒痒的，想打喷嚏又不敢打。
所以只能隔一会儿就抬手揉一揉鼻子，揉得鼻尖都红了。
“好黑啊这里。”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了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
芊芊走在娜娜身后，手里举着吴病给她的手电筒。
装备包里的东西她一直按吴病教的分类放好，手电筒放在最外侧的口袋里，摸黑也能一把掏出来。
“这些都是救命的知识，一定要记得哦~”
吴哥哥那温柔的声音和面容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我一定会找到您的！吴哥哥！”
芊芊心里暗暗发誓。
其实她也很害怕，特别是在这种环境。
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再加上脚底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潮潮的感觉。
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啪嗒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弹来弹去，像是身后有人在跟着。
但她不能怕。
贝蒂可以怕，但她是姐姐，是吴哥哥身边最久的侍从，她得撑住。
想到这一点，芊芊把腰板挺得很直，手电筒端得很稳，脸上的表情尽量保持镇定。
虽然身体还是会偶尔不受控制地抖一下，暴露了她心里那根绷得紧紧的弦。
娜娜走在最前面，法杖悬浮在她身侧，杖顶的光芒稳稳地照亮前方。
她的脚步不快，因为要照顾身后两个没有魔力的孩子，但现在她脑子里转的却不是安全问题。
在她看来安全问题不需要太担心，自己一个大魔法师，两件神器拥有者在这里，能出什么事。
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两个孩子，跟在吴先生身边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会一点儿魔力都没有？
她自己就不用说了，不过是见过吴先生几面，就获得了远超大魔法师的提升。
不止是她，那个精灵艾丽丝，还有格里芬。
只要和吴病接触过的人，都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可芊芊和贝蒂，两个人身上干干净净的。
魔力波动和普通人一模一样，连一丝被强化过的痕迹都没有。
难道吴先生真是把她们当普通人来培养的？
娜娜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靠谱。
吴先生的层次太高了，他想培养一个魔法师轻而易举。
但他偏偏让这两个孩子保持普通人的状态。
这绝对不是疏忽，而一定是有意为之。
她点了点头，在心里又给吴病盖了一个戳。
不愧是吴先生！根本看不透他的用意，但每一件事回过头来看都很有深意。
很快，她们就走到了通道的尽头，进入了一个比较宽阔的空间。
这里的地上也全是水，不过水面很平静，冷光苔的光落在上面像是一块一块的碎星星。
娜娜回头看了两个女孩一眼，法杖轻轻一点，两道淡蓝色的光膜覆在了她们的鞋底。
“给你们施了水面行走，放心踩吧。”
芊芊试着踩了一脚，水面在鞋底轻轻荡开一圈涟漪。
但脚没有沉下去，像是踩在了一层有弹性的透明垫子上。
她点了点头，举着手电筒继续往前走。
贝蒂跟在她旁边，走了几步觉得挺好玩。
她用力踩了一脚，啪嗒一声，水花溅起来打湿了她的鞋面，但脚底还是稳稳的。
很快，这里也响起了歌声。
和艾丽丝与赫拉遇到的一样的歌声。
一样的轻缓，柔美，从阴暗的角落里飘出来。
但不同的是，这次的人鱼。
好像只是单纯的唱歌，像是她们的心情都很好一样。
此时，一条美人鱼从角落里游了出来。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她的脸清晰可见，五官很精致，眼睛也很大。
但她没有摆出那种楚楚可怜的模样，反而嘴角是翘着的，像是在笑。
紧接着更多的美人鱼从各个方向游出来，她们的歌声叠加在一起。
没有悲伤，没有幽怨，只有一种轻盈的快乐。
“哇！这些就是传说中的人鱼吗！好美啊！”
贝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拉着芊芊的胳膊往前凑，手电筒的光直接打在了最近那条人鱼的脸上。
那条人鱼被光晃了一下，没有尖叫也没有潜进水里。
她只是眯了眯眼睛，然后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贝蒂。
芊芊也被吸引住了。
她跟着吴病，已经见过不少动物了。
但美人鱼从来都只在故事里听过。
她把手电筒调暗了一些，生怕晃到人家的眼睛，然后也跟着贝蒂一起凑近了几步。
那条人鱼看到她们凑过来，非但没有躲，反而主动往前游了一点。
她的尾巴在水下轻轻摆动，保持着身体浮在水面上的姿态。
然后张开嘴，发出一串柔和的、像是询问一样的声音。
和唱歌时的声音不同，这更像是某种旋律化的语言。
贝蒂都听不懂，但她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
于是她本能地伸出手，想摸一摸那条人鱼的头发。
“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娜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紧张。
她快步走过来，法杖横在身前，把两个女孩从人鱼面前往后拉了半步。
“啊！对不起对不起！”
贝蒂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冒失，连忙朝人鱼鞠了个躬，又朝娜娜鞠了个躬。
娜娜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的人鱼。
她们并没有摆出攻击姿态，也没有露出獠牙，脸上的表情依旧带着好奇和友善。
其中一条人鱼甚至朝她挥了挥手，动作笨拙得有点好笑。
“真奇怪，和传说里完全不一样。”
娜娜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她的魔力始终没有停止流动，防御随时可以触发。
“好了，咱们继续前进吧，赶快找到吴先生，拿到神物！”
娜娜回头招呼两个女孩准备继续走。
可是，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身后根本没有人。
她猛地转身，只见芊芊和贝蒂又蹲在了最前面的一条人鱼面前。
现在两个人把腰弯得更低，手电筒别在腰间，正在认认真真地观察那条人鱼的尾巴。
“哇……这个鳞片会发光诶！”
贝蒂的脸几乎快要贴到了水面上了，眼睛瞪得溜圆。
“你小点声，别吓到人家。”
芊芊嘴上这么说，其实自己的眼睛也挪不开。
那条人鱼似乎对这两个凑在面前的小脑袋很好奇。
她伸出湿漉漉的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贝蒂的鼻尖。
贝蒂愣了一下，然后傻笑起来。
人鱼也跟着笑了，她的嘴里没有獠牙，牙齿很整齐，笑起来的样子甚至有点好看。
娜娜站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丫头蹲在水边跟人鱼互动的画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已经和她们说过了小心一些，结果还是这样单纯。
充满了好奇，完全没有一点危机意识。
小孩子的心，怎么总是这么美好！
吴先生，您到底把她们保护的有多好啊！
虽然娜娜做好了应对一切危险的准备，但眼前这个场面完全不在她的预料里。
索性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以后跟吴先生身边的人往来，得把预料之外当成常态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