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呼啸的风声压得玉鸾听不清一切。
极速掠过的拍打,又险些将衣物吹烂。
“咕噜噜——”
突如其来地水音,清晰的在耳中迸现。
玉鸾微微侧头,隐约间看到外景。
海水,立在天上。
一条条下灌地奇异的水柱,迸流的水竟贯穿天地。
眼见周遭再无凶险异动,神木也缓缓松开揽着他的手,由他抬眸纵情眺望这旷世奇景。
幽深海底之下,一座尘封万古的宫殿静静伫立。
殿宇通体由暖玉与鎏金砌成,不知历经何等侵蚀,墙垣边角早已斑驳残破,雕梁朽蚀大半,飞檐断折零落。
即便处处是岁月磨洗的沧桑痕迹,却丝毫不掩昔日盛极一时的绝代风华。
殿身残存的金纹在深海幽光里隐隐流转,碎玉残瓦散落阶前,又道几分落寞。
原先威严庄重的殿门半敞,暗苔蚕食石柱,冷清寂寥浸透整座宫阙。
宫殿左右,自海面倾泻而下的磅礴水柱奔涌直落,轰然汇入殿外沟壑,化作澄澈幽碧的地底长河。
荒凉遗迹,清冷又壮阔,满目皆是沉寂岁月的绝美苍凉。
惊叹间,他们已慢慢落地,踩实海中宫殿的石桥。
“好高啊。”玉鸾不由感叹,仰首间竟看不见宫顶。
观赏周遭景色时,一缕残凉的白光,从入殿的道路悠悠寻来。
二人望去,水声波动,光芒骤然形成一道人身。
白的透光,模样清冷的姑娘站立跟前。
他们望去,这姑娘真是……白。
白发、白睫、白瞳、白肤、白衣。像一面画纸,别无他色。
“你们终于来了。”姑娘招呼二人,颇为熟悉的口气,叫人意外。
神木扫量她,这位通体如玉的人,的确是失神间见到的那道身影。
出于敬畏,他问:“不知您是?”
女子神色淡漠,不笑不冷,不怒不喜。她静得像一块不通冷暖的石像,只保持平淡。
“吾乃‘地脉’,是为创世主。”
话语方落,回应的是一阵空寂。
下意识生出得疑云,在他们脸上清晰游走着。
姑娘看出,“不信?也不要紧。”
她捻指掐入唇前,轻轻吹过一缕风,飘过他们。
两人浑身一抖,不重不大的幻象,在脑海中极速掠过。
见证完地脉给的证明,神木一阵头疼,捂着难忍。
玉鸾倒稀松平常,没什么变化。
他又奇又疑:“您当真是创世主?那不知,您唤我们来此,是想做什么。”
神木头疼难忍,一直闷哼不断。
地脉扫过一眼,指尖随心一掐,解了他的头痛。
她答道:“吾唤你们,自是有要紧事交待。先随吾来吧。
地脉悠悠向后飘去,手间凝出一盏微弱油绿的灯,做为引路。
她徐徐道来:“在汝等口中,历史长河分为三段。一为上古界,孕十二神明驻守世间。二为大荒界,孕千奇鸟兽横行天下。三为山海界,孕‘人’等聪物,延绵文明生生不息。可在吾这,并非仅有三界。”
宫阙居于水底,脚踩的石地与所见的断壁,怪异的没有丝毫水渍,只黑的透彻,凉的彻骨。
二人不明所以的跟着,不开口不多话。
地脉继而:“其实大陆总体分为三层,尔等所见,实非全部。一片茫洋的黑暗中,大陆初孕,诞白叶神木‘天空树’为之核心。树之所在,为地核层。
吾、乃及厄念,为天空树双瓣神识,合称为地脉。
吾拥有智慧,与厄念相生相伴。初孕之时,吾等认为世间如同白纸,静待描摹。兴致所至,笔墨所达。吾等提笔造山川,撒墨凝智体,创造世间生灵万物。
万物居于地核层,颇扰吾等清净。于是,吾等建造第二层,让万物扎根它处,自行生长。这第二层,便是地里层。
里层之内,生灵万宗同源,兽形各千。他们勤于建造,攻于文明。为让种族生生不息,特造出此等浩瀚殿宇,延绵百世轮回。
而后,厄念不满生灵其一,想见更多灵物。遂提笔建造地外层,则为汝等所生的世界。”
淡漠的音色,道出让人瞠目结舌的来源。
玉鸾仰望残破殿宇,文明的痕迹弥留此地,浩瀚广阔。
他从未想过,山海界之外的智慧生灵,竟离自己这般近,便在地底。
地脉的故事还未讲完。
“可惜,地外层建造之后,吾与厄念理念不合,分道扬镳。厄念的想法过于幼稚与张扬,吾忧心她来日先斩后奏,改变世间条理。
因此,吾收了她的职权,剥夺大量造力,把她赶出地核层。
厄念离开之后,果不其然的新生怨怼。她执念于自己的职权,享受肆意更改生灵存在的能力。
为了回到地核层,她煽动地里层智慧生挑唆万邦国度,掀起战争,最终成功屠戮里层。盘桓与此。
此地生灵万灭,沦为空界。唯剩昔日造物长满苔藓,做为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后来,厄念为收获大量造力,又逃升至地外层,继续为非作歹。如二位所见,她最终带来怎样的后果。”
“慢着。创世主。”玉鸾叫停她,连同停下步伐。
“怎么?”地脉扭过头,平淡如水。
玉鸾瞧着那一双白玉眼,咽了口气。
“敢问,地里层文明,有多少生灵?”
“不差地外层,难分多少。”地脉回着,察觉不到他变化的神色。
得到一个答案,玉鸾又续问:“敢问、地里层文明,有多少国度?”
面对他的提问,察觉到语气的沉重。地脉缓缓回身,正视他。
“大小国度百个,因历史轮次,而存在过不同霸主。”
听到新的答复,玉鸾忿恨交加,咬紧后牙,拳头不由地撺紧。
“敢问……你、是否能干涉文明进展。”
“能。”地脉不假思索,沉静的面庞,把冷血召显的淋漓尽致。
话落,玉鸾彻底明晰一切,觉得震撼难解。
震惊之外,通体白玉的地脉,依旧平淡无常。
玉鸾直视着她,认出她眼中的神色。
那不是冷静,而是漠视。
心中的猜测被一处处填满,怒火瞬间涌入口腔,玉鸾的面庞因愤怒而逐步沉去。
神木发觉不对,赶前一脚,拉住要上前的玉鸾。
“你能阻止一切,为何放任地里层文明覆灭??”
他不甚理解,脑海中萦绕的,全是浩劫的生灵涂炭,遍野的哀嚎与尸首。
他的噩梦,他永远放不下的过往。
地脉作为讲故事的人,以极其主观的视角言说,把一切罪责推给所谓的厄念。
在发觉她也算罪魁祸首的玉鸾,回味着方才的故事,只觉刺耳。
地脉没有答他,玉鸾反倒更气恼。
玉鸾指着顶天的宫殿,“能建出如此宫宇的生灵,文明程度必定只高不少!你口口声声说、厄念心怀不满,挑唆地里层文明,才掀起滔天战火!可是,如此多的文明国度,怎么可能在一夕之间覆灭?
如此漫长的垂败光阴,你难道没有插手,阻止这一切吗?”
问题的答案,早已赤裸裸的写明。
但他仍想质问,为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地脉的神色依旧没变。
她直视玉鸾,漠然道:“不干涉文明,才是一个‘主’该做的事情。”
“不干涉?……好一个不干涉。你方才说,正厄双生,合称才为‘地脉’。所以哪怕厄念被你踢出地核层,也仍然属于地脉,是吗?她、难道不算‘主’吗?”
反逻辑的质问,让地脉心生趣意。
她歪了歪头,唇沿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你很有趣。从前,也有位少女,向吾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我给你的答案,同给她的一样。
尔等,没有责问吾的权力。吾、亦没有向尔等解释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