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朝堂之上调动接连不断,直至赵锦年受命接任兵部尚书的消息传出,朝野顿时掀起巨大波澜。
众人无不艳羡赵锦年出身显贵,身负赫赫军功,嫡亲姑母又是当朝皇后,如今陛下又为他赐婚温以缇,这位凭一己才干,身居正四品养济寺卿、受封二品县主的奇女子。
眼下的温以缇,已是皇室之外最为顶尖的女子之一,不少朝中男子暗自慨叹,赵锦年的家世、前程、佳妻三者兼得,实在令人眼红。
却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私下议论,温以缇胸怀大志,绝非甘愿困于内宅、一心相夫教子之人。
安远侯赵锦年性情耿直,不懂迂回周旋,二人成婚,难说不是朝夕争执,与其说是良缘,倒更像是结仇。
还有流言悄然散播,揣测赵皇后早有筹谋。无论是甘州共事,还是北上一路同行,温以缇与赵锦年往来密切,加之她一路受皇后鼎力提拔,不少人认定,促成这桩婚事,乃是皇后早早定下的布局。
朝堂之内各式闲话、酸评此起彼伏,赵锦年却一概置之不理。
兵部尚书一职稳稳落于他手中,意味着他原本兵权就要被伺机分化蚕食。
此番变动,对武清侯顾家无疑是沉重一击。
侯府内,顾世子满面怅然,低声叹道:“终究还是差了一筹。咱们顾家已然主动自断一臂,陛下却依旧不肯松口。”
老侯爷神色沉静,摇了摇头:“此事恐怕并非陛下本意,这步棋,是皇后娘娘布下的。”
一旁的顾夫人随之附和:“说得没错。恐怕自皇后遇刺那日起,这结局便早已注定。说到底,是我们如今在陛下身侧,缺少能够递话、稳固局面的人。”
顾家昔日靠着宫中贤妃,朝野行事处处便利。
如今贤妃不在,宫中少了一重制衡,多条门路尽数断绝,回想过往风光,满府上下皆是满心懊悔。
顾世子思忖片刻,开口提议:“要不,我们和七王爷那边……”
话音未落,便被老侯爷抬手打断:“这条路早就走不通了。七王爷与咱们顾家早已日渐疏远,不必再去白费功夫。如今,只能指望琦儿自己多加奋进。”
顾夫人也皱着眉接话:“总不能任由好处尽数被旁人拿走。我这些日子多去走动一番。眼下太子身陷困局,我们若能雪中送炭,未必不能搏来不错的机缘。”
顾世子神色迟疑,沉吟道:“父亲、母亲,咱们这步棋,当真稳妥吗?依我看如今太子的处境……”
老侯爷与顾夫人双双重重叹气。
老侯爷语气决绝:“稳妥与否,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哪怕太子如今已是扶不起的烂泥,我们也要死死将他稳住。
只要他日后能顺利登上帝位,眼下所有的牺牲将来都有翻盘的余地。实在不行,到时候还可以弃父留子……”
顾世子闻言眼前一亮,颔首道:“如此说来,倒也不失为一条退路。只是陛下在位日久,变数难料。”
老侯爷语气幽冷,缓缓开口:“不急,只要皇后一旦身故,陛下撑不了太久。”
顾世子颇为惋惜地叹道:“依儿子之见,当初我们实在失策。若是早些将温大人拉拢到顾家,此刻赵家便多了掣肘,我们也能多一枚强力棋子。”
顾夫人亦是满心怅然,感慨道:“谁能料到,当年那个只是嘴皮子利落的小丫头,竟能一路走到今日这般地位。当初确实看漏了人,若是能将她留在顾家,必然是极大的助力。”
老侯爷眸光沉沉,淡淡提点:“她不是还有个堂妹正二房……”
顾夫人眼底闪过亮色,立刻应道:“我明白了。”
赵锦年升任兵部尚书的消息传开,再度将温家推到朝野目光的中心。
众人无不艳羡温家气运绝佳,攀上赵锦年这般顶尖姻亲,凭此依仗,温家乃至往后数代,都能稳保家门鼎盛。
这时也有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再加彭阁老,竟都与温家有着姻亲纽带。
朝堂重磅消息接连传出,另一道旨意却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正熙帝将秦晓晓指婚给了永宁伯爵府世子、私下里不少人暗自唏嘘,毓敏郡主向来心高气傲,风光了半辈子,如今被贬为庶人,连自己的夫君,都要和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子共享。
本朝允许宗室出身的夫婿设立平妻,这还是头一遭。
虽有部分朝臣念及旧情,想要为如今的萧庶人说几句公道话,可他们的分量终究太轻。
毓敏早已被削去郡主身份,不再录入宗室玉牒,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另一边,晋元王依旧被圈禁在府中,迟迟没有最终处置的旨意下达,无人猜得透陛下这般安排,究竟藏着怎样的打算。
关于太子的最终处置旨意终于颁下。
年末国本不宜空虚,正熙帝并未下诏彻底废黜太子储位,只是命他亲临大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悔过文书,又当庭施以廷杖。
当众受刑,让太子颜面扫地,威信大跌,可终究保住了太子名分。
七王爷、五王爷一众暗中筹谋许久,连日四处奔走造势,本以为能借此良机扳倒太子,见状不由得失落,看清父皇心中依旧有意保全储君。
随着温以缇的大婚之日日渐临近,赵皇后的精神状态愈发孱弱,整日大半时间都陷在昏睡之中,能清醒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般处置,也让诸位宗室嗅到了可乘之机。七王爷、五王爷,连同太子、十王爷等人,纷纷以探望皇后、入宫侍疾尽孝为由,想要借机靠近坤宁宫,全都被赵皇后一一委婉回绝。
可众人并未就此罢休,依旧日日驱车入宫,就算进不了殿内,也要守在坤宁宫宫门之外,例行请安。
三公主、四公主与六公主,也时常借着探视赵皇后的名义入宫,同样没能获准进入坤宁宫。
六公主没能见到赵皇后,便时常绕路去往温以缇暂住的宜春宫闲坐,但多半是满腹牢骚。
她抱怨兄长、姐姐们争先恐后入宫尽孝,反倒衬得自己若是不来,就像是不孝顺一般。
说着说着,语气便带上了几分酸溜溜,提起温以缇这门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婚事,能嫁给赵锦年又破格受封县主,外头不知多少贵女暗地里羡慕不已。
面对这些暗含试探与妒意的话语,温以缇始终面带浅笑,态度谦和,甚至说了些让六公主很是受用的恭维的话,这才让她心中的郁结稍稍纾解,心满意足地离去。
温以缇心底也十分惦念家中,本想出宫回府筹备嫁妆,可早前便应允了要在宫中待嫁,只得作罢,只能时常托宫人往温府捎去口信,报个平安。
所幸赵皇后尚念人情,特意下旨召常芙入宫伴她左右,这才让温家上下稍稍放宽了心。
常芙一见到温以缇,当即扑进她怀里,哽咽着哭了许久:“姐姐,怎么这么快……”
先前温以缇身陷险境,常芙日日悬着心,煎熬得满嘴上火起泡,偏又入宫无门,连面都见不到。
如今知晓姐姐很快就要出嫁,往后不能朝夕相伴,心里更是堵得难受。
温以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傻阿芙,别难过。就算嫁去侯府,也和从前一样,你想过来随时都可以。我到时在安远侯府,特意给你留一间最好的客房。”
常芙摇摇头,执拗道:“我不要客房。”
温以缇略一思忖,笑着应允:“好好,那我单独给你辟一座小院,任你住着。”
常芙闻言,这才破涕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