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灵俐迈入空无一人的萧家村,跃入萧院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打开卧室,走向衣柜。照了照镜子,梳了梳头,消毒、剪指甲、洗脸,满意后,才打开衣柜,按向里侧的一外按钮。衣柜向里推出,柔和的光线瞬间从里向外射出。
钱灵俐露出微笑,不能自已,欢叫着跃入其中……
萧易生迈入衣柜后面的世界,一颗微缩的等比例太阳遥遥挂在天上,十几栋一模一样的三层小楼与院落,整齐排列在道路两侧,大门、灯光、花草、阳台,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差错,包括那个矗立在楼顶,带着五颜六色花朵的秋千,位置方向,甚至轻轻摆动的幅度都几乎如出一辙。白墙大门树木遮阴之处,一个蓝色门牌上,端端正正的字体清晰可见:
钱府,科技路公园别苑58号。
萧易生四下张望,隐隐约约似有一座小山矗立在远方,凝目细看,远处好像还有一座幼儿园。建筑、花草树木,山石公园溪流,景色美轮美奂,但孤无人影,冷清的令人发毛。
正当萧易生四下察看之时,钱灵俐的声音忽然由远及近传来……
“唉呀……姐姐你不要走那么快……等等我嘛……”
萧易生立于高处,凝目细看,只见钱灵俐背着一个书包,拉着一个痴痴呆呆的少女走向其中一座院子。
明明是她走在前面,拖着那位少女,却满脸委屈,撅着嘴在那里撒娇。
“姐姐——我还要玩嘛……那里的小卖铺零食可好吃了……再等等嘛……”
少女没有说话,无神的眼睛看向前方,头发很短,身体很单薄,走路一步一晃,好似几十年前相当不成熟的机器人。
“姐姐……不要生气啦……大婶今天学会了好几个菜……可好吃啦……”
少女继续望着前方,眼神机械一般转向钱灵俐,双眉中间的一颗红痣,在太阳光的照射下,似乎格外耀眼,萧易生被撕碎丢向深渊,痛苦在灵魂深处,刀砍斧劈一般被挖出。
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是十三岁的苏慧云!
“大婶……钱坏蛋……我们回来了哟!饭做好了吗?”
(谢天谢地,她只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不跟你玩了……姐姐是个小气鬼!小气鬼,喝凉水……”
忽然,钱灵俐猛然推开门,走了出来,气咻咻,抱着双臂对着屋内大骂道。
“我生气啦……我生气啦……”
生气的钱灵俐虽然背着身子,但脑袋又偷偷看向二楼,那里的窗帘被掀起,少女娇小的身子,似乎停留在窗户上,偷偷望着下面。
“不理你啦!”
钱灵俐生气极了,赌气跺着脚,飞一般跑向最后一座院子。
萧易生紧随其后,跟随钱灵俐的脚步从空间中穿越到二楼的一间卧室。
钱灵俐轻手轻脚进去,床上躺着一位短发,双眼之间点着一颗红痣的少女。少女静静看着上方,呆呆的样子似乎已经忘记了呼吸。
“嘿嘿……姐姐,你睡醒了吧?今天见到萧哥哥了吗?”
少女没有回话,无神的双眼继续盯着头上的灯光。
“姐姐……你为什么不说话?”
钱灵俐躺在少女旁边,拉过她的胳膊,绕过脖子,依偎在怀中。
“萧哥哥,惹你生气啦?不要生气啦……打个啵,接个吻就好了……像这样……”
钱灵俐吻在少女嘴唇上,接着又嗅了嗅少女的脖颈。
“要伸舌头……我可是见过的哟!”
“唉哟……出汗了……臭臭的……趁着大婶还没回家……我们去洗个澡……干干净净……香香的哟……然后去吃饭……不要再让我喂了哟……”
“姐姐……我,最最最……喜欢你了……哈哈哈……好爱你……我的姐姐……”
“姐姐……你要是真能说话该多好!”
走出院落的钱灵俐,依旧寂寞,失落依然如干涸的大海一样,充满空洞。
但很快又喜笑颜开,笑眯眯走向道路的尽头。
那是一座医院,与钱锋上班的医院一模一样的医院!
钱灵俐迈入敞开的医院大门,打开一间储藏室,从一个金属箱内取出一根少女的发丝,上面的卡片记录着时间:“2093年9月9日,九点!”
萧易生的心终于沉了下去,痛苦窒息袭来,他无法呼吸,喉咙肿胀,干渴,头晕,无法站立……
但天天旋地转以后,萧易生依然站了起来,他不能倒下!
这一切,他必须面对!
钱灵俐嗅了嗅头发,宝贝似的捧在手心,贴向自己脸颊,鼻子抽动,泪水滑过脸蛋落向地面:
“姐姐……等着我……我来救你!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玩……一起骂那个讨厌的大婶……还有钱疯子……姐姐……这一次,你跟我回家……不要睡大街,不要睡桥洞……不要吸溜吸溜只吃一碗面……不要饿肚子……不要……”
哭声由呢喃开始,接着如洪水决堤一般爆发,钱灵俐捧着那根头发,趴到了地上,翻转身子,打滚,双手敲打地面,泪水打湿衣衫,粘满头发,洁白的地板一片污渍。
某一个地方,黎人首手中茶杯,砰然落地,打碎了无数块,殷红的茶渍,血一样从茶几流淌到地面……
许久过后,钱灵俐清醒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不再犹豫,脱去衣服,赤条条走向更衣室,换上一件洁白的衣服,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向前方一个厚重的白色铁门。
钱灵俐小小的手掌按向解锁区,铁门两边分开,萧易生穿过铁门先一步迈入。灯光明亮,数百个玻璃溶器,以一定的距离整齐排列,浅黄色接近透明的溶液内,数百个不同年龄段的苏慧云飘浮其中,微睁双眼,似乎在哭,又似乎在笑,从高处静静俯瞰着,小小的身躯从她们中间穿行而过。
“姐姐们……不用担心……”钱灵俐边走边向四周好看地笑着,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不会再失败了,一定会成功……姐姐,等着我……”
说到这里,钱灵俐加快脚步,人也慌张起来,最后干脆一跃而起,飞向那座高高的机器旁边。
机器不大,正方体的外形旁边,连接着一个三米左右的玻璃溶器。灯光闪烁,溢出的能量光波与空间发生轻微震颤,这其间,钱灵俐将头发放入机器,被真空玻璃溶器,轻飘飘吸上顶端,一层层光波扫描过后,一段段复杂螺旋的dNA分子式出现在电脑的虚拟终端,钱灵俐敲击出一段代码,另一段分子式出现,相互纠缠,上下旋转,数秒过后,绿灯亮起,语音提示开始播报:
“分子式对比正常,基因比对,百分之百!”
“基因溶液准备!”
一段轻微的轰鸣过后,浅黄色的溶液在溶器内缓缓上升,接着一颗浅绿色的圆核出现在溶液,发着光,犹如心脏一般开始跳动。
钱灵俐深深呼吸,颤抖的手按向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