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凉如水。
当李随风回到敖氏部落边境时，已是深夜时分。
他悬停在云层之下，全视之眼悄然开启，目光如同寒星般扫过下方的战场。
白日里厮杀震天的戈壁滩，此刻已经归于沉寂。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刀痕、弹坑、倒塌的沙丘纵横交错，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灵力紊乱的燥热。
可本该空无一人的战场上，却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李随风凝神望去，只见那些火光之下，是一道道忙碌的身影。
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收拢着散落的兵器甲片；有身着粗布衣裙的妇人，提着木桶，蹲在地上擦拭着同族的遗体；还有半大的孩子，举着火把，跟在大人身后，捡拾着地上能用的箭矢与龙鳞碎块。
没有人喧哗，只有偶尔响起的低声啜泣，很快又被强忍下去。所有人都在默默地做着力所能及的事，用自己的方式，收拾着这场战争留下的残局。
看到这一幕，李随风心中微微一动。
一场大胜的背后，是无数族人的牺牲与付出。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崩溃，没有人逃离，所有人都在咬着牙撑着。有这样的凝聚力在，敖氏部落就绝不会轻易垮掉。
他没有下去打扰这些普通族人，身形一晃，便朝着部落的西边防线掠去。
战争虽然结束，可护山大阵并未完全撤除，只留下了主通道的禁制，由蛟龙军士卒轮流值守，防止敌军杀个回马枪。
李随风撤去无极神隐，显露出身形，落在了禁制光幕之外。
“谁？！”
值守的蛟龙军士卒立刻警觉，弓弦拉满，对准了光幕外的身影。
“是我，李随风。”
平淡的声音透过光幕传了进去。
城墙上的士卒们先是一愣，待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后，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喜。
“是李长老！李长老回来了！”
“快！快去禀报敖虎大人和敖浪队长！”
一名小校激动地喊了一声，立刻有人转身朝着后方的值守营房狂奔而去。
剩下的士卒则死死盯着光幕外，脸上满是崇敬与激动，连握着兵器的手都微微发颤。
白日里高空那一战，他们虽看不清细节，却也知道是这位人族长老横空出世，硬生生打跑了土坤，救下了大族长。在所有敖氏族人心里，李随风已经成了战神一般的存在。
没过多久，两道身影便急匆匆地从营房里掠了出来，正是敖虎和敖浪。
“小李！”
敖虎隔着老远就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他大步走到禁制控制台前，伸手就要去拿阵眼石，打算直接打开禁制。
“敖虎叔叔等等！”
旁边的敖浪连忙伸手拦住了他，小脸绷得紧紧的，带着几分认真，“父亲说了，黄血部落虽然败了，但难保不会耍花招，派人易容成李长老的样子骗开禁制。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得先核对一下身份！”
敖虎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袋：“对哦！老子差点忘了这茬！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到。”
他收起阵眼石，隔着光幕高声喊道：“小李！对不住了啊！规矩不能破！我问你，你今年多大？在龙国是什么军衔？答上来我就放你进来！”
李随风站在光幕外，闻言不由失笑。
这敖虎，看着粗枝大叶，关键时刻倒也不算糊涂。
这种战后敏感期，小心谨慎些总没错。
他也不拖沓，朗声回道：“现年二十岁，龙国中将衔。”
“对了！就是他！”
敖虎眼睛一亮，再没有半分迟疑，一把抓起阵眼石注入灵力。
嗡 —— 厚重的青色光幕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
敖虎和敖浪一先一后掠了出来，落到了李随风面前。
“姐夫！”
敖浪眼睛亮晶晶的，凑上前来，脸上满是崇拜，“你白日里太厉害了！隔着那么远我都看到土坤被你打跑了！”
“少拍马屁。” 李随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转向敖虎，“战况怎么样？逃掉的敌人有没有回头的迹象？”
“放心吧，都跑没影了！” 敖虎摆了摆手，随即搓了搓手，一脸好奇地问道，“哎，你刚才是不是追出去了？收获怎么样？干掉几条大鱼？”
他太了解李随风的性子了，打了胜仗绝对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白日里土坤一逃，他就猜到李随风肯定会追出去。
“运气不错，追上了沙奎，已经解决了。” 李随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话落在敖虎和敖浪耳朵里，却如同惊雷一般。两人瞬间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啥？！沙奎？！” 敖虎失声喊了出来，“就是黄血部落那个灵龙境初期的执事沙奎？你把他宰了？”
“嗯。” 李随风点头。
“我靠！”
敖虎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小子也太离谱了吧！白日里打跑土坤也就算了，那是捡了族长耗他的便宜。可沙奎那家伙，可是正儿八经的灵龙境初期，成名多少年了！你居然单杀了？”
他围着李随风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个不停，嘴里啧啧称奇：“想当初在沧澜界，你小子在我面前就是个弟弟。这才几个月啊，你都能单杀灵龙境了？不行不行，我这心里不平衡了！”
嘴上说着不平衡，可他脸上却满是与有荣焉的笑意，半点嫉妒都没有。
旁边的敖浪更是眼睛都快冒星星了：“姐夫你也太牛了！我姐前阵子刚突破灵龙境，我还以为她已经够快了。可就算是我姐，想杀沙奎那种老牌灵龙境，也没多大把握。你居然做到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惋惜：“可惜我姐不在部落，不然让她亲眼看到，肯定也得被你惊掉下巴！”
提到敖芷柔，李随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说起芷柔，她去青龙部落多久了？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当初管家只说敖芷柔接了秘密任务离开，短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可这都过去快一个月了，连点消息都没有，难免让人担心。
“我也问过父亲好几次。” 敖浪摇了摇头，“父亲就说我姐没事，还让我给你带话，让你不用担心，她办完事情自然就回来了。具体去做什么，他也不跟我说。”
李随风眉头微蹙。
去青龙部落的秘密任务？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敖千秋既然这么说了，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
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总不会害了她。
“行了，你们守着吧，我去蛟龙楼一趟，见见族长。”压下心里的疑虑，李随风没有再多问。
“好嘞！你快去吧，族长他们正在上面开会呢，估计正愁战后的一堆烂事。” 敖虎挥了挥手，“我和敖浪在这盯着，出不了事！”
李随风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朝着神山之巅的蛟龙楼掠去。
……
蛟龙楼顶层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李随风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正坐着十几个人，气氛有些沉重。他目光扫了一圈，心里微微一沉。
上次平定叛乱后来这里开会，长老团还有十几位，可现在，算上敖千秋和敖千悦，也才堪堪九个人。
一场战争，又折损了五位长老。再加上叛乱中死去的敖千湖等人，敖氏的高层力量，几乎折损了一半。
难怪敖千秋急着提拔新的长老。
“贤婿来了！”
看到李随风进来，敖千秋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喜色，一扫之前的沉郁。
在座的长老们也纷纷起身，对着李随风拱手行礼，态度恭敬了许多。白日一战，李随风以主宰之境打跑土坤、救下族长的战绩，已经彻底折服了所有人。
此刻再看这位年轻的人族长老，没人再敢有半分轻视。
“族长，各位长老。” 李随风微微颔首，走到了议事桌前。
“你回来得正好。” 敖千秋拿起桌上的一份玉简，递了过来，“你也看到了，这一战我们损失惨重，长老团空出了好几个位置。我拟了一份候补名单，都是族里有功绩、有修为的执事，你帮我参详参详，看看哪些合适。”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的几位长老都悄悄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几分惊讶。
选拔新长老，历来都是四位族长商议决定，就算现在敖千刃被囚、敖千湖叛逃，也该由敖千秋和敖千悦两位族长定夺。
可族长居然直接把名单递给了李随风，让他先参详？
这分量，未免太重了。这哪里是找他参考，分明是想把他推到决策层的核心位置啊。
一时间，几位长老心里念头纷杂，却没人敢说什么。一来李随风战功赫赫，威望正盛；二来这是族长的决定，他们也不敢反驳。
坐在一旁的敖千悦却乐呵呵的，半点没有被分权的不快。
他本就不是贪恋权势的性子，年纪大了，早就想退下来享清福了。
要不是部落青黄不接，他也不会硬撑着坐在三族长的位置上。更何况，李随风是敖虎的好友，也算半个晚辈，能力又强，由他扛起大旗，敖千悦只有高兴的份。
李随风接过玉简，神念一扫，里面的名字和履历便清晰地映入脑海。
他在敖氏部落待了这么久，族里的中高层基本都认识，名单上的人大多都有印象。他也没推辞，拿着玉简走到议事桌旁，指着上面的名字，一条条和敖千秋、敖千悦讨论起来。
谁擅长治军，谁擅长内政，谁擅长阵法丹道，谁资历足够但修为稍欠……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眼光精准，连敖千悦都频频点头，暗自赞叹。
三人商量了约莫半个时辰，最终敲定了四位候补长老，先代行职权，等局势稳定了再走公投流程。
敲定完人事安排，议事厅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敖千秋这才看向李随风，问道：“对了贤婿，白日里你追出去了？情况怎么样？”
“追上了沙奎，已经斩杀了。” 李随风淡淡道，“另外从他嘴里撬出了一些情报。”
当下，他便把沙奎交代的事情，包括土坤为何发动战争、龙神誓言反噬、雷嫣然在背后推波助澜、还有买通青龙部落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众人听完，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
“原来如此……” 敖千悦捻着胡须，叹了口气，“我就说黄血部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横跨两域来打我们，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个土坤，简直是糊涂！为了一己之私，搭上这么多族人的性命，太荒唐了！”
“谁说不是呢。” 一位长老也忍不住开口，“就因为他一个人的誓言，闹得两边生灵涂炭。还好我们赢了，要是输了，敖氏数百年的基业岂不都毁在他手里？”
“不过这么说来，黄血部落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另一位长老小心翼翼地问道。
“应该不会。” 李随风点头，“土坤大败而归，损兵折将，回到部落必然会遭到清算，权势不保。没有他牵头，黄血部落的长老会不会同意再打一次这种赔本的仗。至少三五年内，部落应该不会再遭到黄血部落的针对。”
众人闻言，都悄悄松了口气。
能缓口气就好。接连经历叛乱和大战，敖氏真的经不起第三场折腾了。
可敖千秋的脸色却依旧凝重，并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放松。
“西边的威胁暂时解除了，可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他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雷嫣然费了这么大心思，连土坤都用上了，足以说明她对古骄阳志在必得。一次不成，她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我们部落现在元气大伤，再也经不起第二波大规模进攻了。被动防守，迟早会被她耗死。”
议事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脸色沉重。
这话没错。雷嫣然背后是擎王府，势力庞大，手段百出。这次是黄血部落，下次说不定就是其他部落，甚至是青龙族内部的势力。防不胜防。
李随风神色一凛，抬眼看向敖千秋：“族长的意思是，启动之前的计划？”
“没错。” 敖千秋郑重点头，目光锐利，“坐以待毙不是办法。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尽快找到擎王的闭关之地，请他提前出关。只要擎王站出来，雷嫣然的那些阴谋诡计，就全都是泡影。”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底牌。古骄阳是擎王的嫡孙，只要能找到擎王，一切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这件事，我去。”
李随风毫不犹豫地开口，“一来我身上保命手段多，就算遇上危险，也能全身而退；二来我和古少主、古寺通先生一路同行过，他们信得过我。换了别人去，反而可能引起他们的抵触。”
他本就打算主动请缨，这件事他去确实最合适。
可让他意外的是，敖千秋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就点了头：“好。贤婿，为父也正是这个意思。”
李随风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他还以为敖千秋会像之前一样，百般叮嘱，甚至不愿意让他去涉险。毕竟寻找擎王闭关地，深入风龙域腹地，可比打一场仗危险多了。
“怎么？觉得奇怪？” 敖千秋看着他的表情，笑了笑，语气郑重，“之前我总觉得你还年轻，需要庇护。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尤其是今天，你在土坤手里救了我一命。”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被人救过。那天我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是你硬生生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看着李随风，眼神里满是欣赏与信任，“贤婿，你是能创造奇迹的人。这件事，换了族里任何一个人去，我都不放心。唯独你，我信。”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旁边的长老们也纷纷点头，深以为然。这位年轻的人族长老，已经用一次又一次的奇迹，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李随风心中微动，笑了笑：“岳父言重了。部落里能人辈出，我也只是运气好些罢了。”
“不必谦虚。” 敖千秋摆了摆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铺在了议事桌上，“这是这段时间，我们暗中收集到的情报。擎王当年闭关的地方，应该就在风龙域北部的落龙山脉一带。具体位置，还需要你们自己去找。”
他指着地图上圈出的一片区域，细细叮嘱道：“落龙山脉深处危险重重，有不少上古凶兽，还有雷嫣然的人在附近巡查。你们此行务必低调，不要暴露身份。找到擎王后，第一时间传讯回来，我会派人接应。”
“我明白。” 李随风点头，记下了地图上的标记。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敖千秋问道。
“明天一早就走。” 李随风语气果断，“九号化合物的副作用虽然有点麻烦，但我的体质特殊，一天时间足够恢复了。夜长梦多，早一天找到擎王，就早一天安全。免得雷嫣然那疯女人又搞出什么新花样。”
敖千秋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劝阻。他知道李随风有分寸。
“好。那你今晚好好歇息，养足精神。我稍后就去通知古少主和古寺通先生，让他们做好准备，明天一早和你汇合。”
“嗯。”
事情敲定，李随风又和众人聊了几句战后安置的细节，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蛟龙楼，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
李随风踏着月色，缓缓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府里空荡荡的，没有敖芷柔，没有管家仆从，连敖浪都在边境值守，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没有在意这些，径直走进了修炼室。
盘膝坐下，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涌的疲惫感，李随风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属性面板，悄然浮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