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鼹鼠酒吧”油腻的门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内部浑浊的空气与喧嚣,却隔绝不了那如芒在背的多重视线。通道里昏暗的灯光似乎比来时更加阴森,两侧阴影中蠢蠢欲动的恶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保持队形,快速返回船坞。”罗毅(岩)的声音通过团队加密频道响起,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没有立刻回应“自由星火”那位女首领的午夜邀约,也没有去深究“百眼”关于“被登记”的警告。当务之急,是在各方势力做出反应之前,带着到手(但真假难辨)的导航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乌列尔(灰烬)一言不发,抱着“狙击枪”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晶化右臂的力量在伪装下暗暗流转,银白的星耀意志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通风管道和堆积的废弃物之后。她能感觉到,至少有三股不同的追踪者缀在了后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
蔡鸡坤(焰羽)紧跟在罗毅脚边,看似温顺的金红色羽毛下,白金火焰的核心温度在缓缓升高,鸟瞳警惕地转动着,任何过于接近的陌生能量波动都会引来他无声的警告性凝视。
伊瑟拉尔(老学究)走在队伍中间,看似佝偻着背,实则他的精神感知早已与星火号(破烂号)的被动探测器联网,快速分析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和通讯干扰情况。“通道A-7段有异常能量堆积,疑似简易爆炸物或触发陷阱。建议绕行c-3维修通道,虽然更绕,但监控覆盖少,结构相对稳固。”
“走c-3。”罗毅立刻同意。在这种地方,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们迅速拐入一条更加狭窄、布满油污和废弃零件的维修通道。灯光更加稀疏,空气里弥漫着金属锈蚀和冷却液泄漏的味道。身后的追踪者们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也分出一部分跟了上来,显然不愿轻易放弃。
“加快速度。”罗毅低声道。众人不再掩饰,开始以超越常人的速度在通道中穿行。乌列尔甚至偶尔用晶化右臂的微光(控制在伪装范围内)照亮前方障碍,蔡鸡坤则用火焰悄然融化一些挡路的、看似无意实则有心的杂物堆。
当他们接近连接d-47区船坞的最后一段主通道时,伊瑟拉尔的警告骤然响起:“前方出口被堵!能量反应混杂,有至少四个不同势力的信号源正在快速接近!我们被预判了路线!”
几乎同时,主通道前方的气密门轰然关闭!厚重的合金门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截断了去路!而他们身后的维修通道入口处,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
瓮中捉鳖!
“破门!还是另找路?”乌列尔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狙击枪”抬起,指向前方厚重的合金门。晶化右臂的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银白光芒在伪装涂层下隐隐透出。
“没时间了!”罗毅眼神一厉,“伊瑟拉尔,计算最薄弱点!乌列尔,准备强攻!蔡鸡坤,警戒后方!”
伊瑟拉尔的手指在随身数据板上疯狂滑动,调出这条通道的结构图(来自枢纽公共区域的过时版本,但有参考价值)。“门轴上方第三块装甲板接缝处,历史维修记录显示有结构性疲劳!能量集中攻击那里!”
乌列尔没有废话,晶化右臂猛地抬起,伪装用的枪械外壳瞬间被她自身的力量震开脱落!银白色的星耀光柱混合着她坚定的意志,如同刺破黑暗的黎明之剑,精准地轰击在伊瑟拉尔指出的位置!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中,那块厚重的合金装甲板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扭曲的金属边缘流淌着熔化的铁水,通道内烟尘弥漫!
“走!”罗毅第一个从豁口冲了出去,外面正是d-47区船坞外围的装卸平台!
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空旷的码头。
平台上,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左侧,是七八个穿着五花八门护甲、手持各式改装武器的身影,眼神凶狠,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贪婪气息——显然是冲着龙皇高额悬赏而来的 bounty hunters 和亡命佣兵。他们中的领头者,一个半边脸都是机械改造体的壮汉,正狞笑着举起一门口径吓人的手持能量炮。
右侧,则是四名全身覆盖在洁白装甲内、连面部都隐藏在光滑面具下的战士,动作整齐划一,散发着冰冷而纯粹的“净化”意志——净世之锋激进派的小队去而复返,或者根本就是另一支!为首者手中那柄光芒流转的长杖再次亮起危险的光芒。
正前方,通往他们泊位“扳手”乔伊船坞的通道,则被一群穿着统一黑色制服、手持制式能量步枪、眼神阴鸷的武装分子堵住。他们制服的臂章上,印着一个滴血的齿轮标志——枢纽本地某个势力不小的黑帮“锈血兄弟会”,显然把他们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或者……有人出了价买他们在此地的“意外”。
三方人马,虽然彼此间也互相警惕、保持着距离,但此刻却默契地将所有火力,对准了刚刚破门而出的罗毅一行人!
“交出导航图,还有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留你们全尸!” 佣兵头子粗声吼道。
“净化污染,抹除变数!” 净世之锋审判官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闯入‘锈血’的地盘,坏了规矩,就拿命和船来赔吧!” 黑帮头目阴恻恻地威胁。
绝境!真正的三面合围,退路已断!
罗毅目光扫过眼前局势,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硬拼?星火号还未修复,己方状态并非最佳(罗毅刚恢复,乌列尔和蔡鸡坤也有消耗),面对三方少说二十多名精锐敌人,胜算渺茫,而且必定会彻底暴露实力,引来更可怕的关注。
谈判?与这些只为利益或偏执理念而动的亡命徒和狂信徒,根本没有斡旋的余地。
唯一的机会……
他的目光越过黑帮分子的头顶,投向更远处——那是船坞区的边缘,也是暗潮枢纽巨型结构的边界。在那里,枢纽的人造重力场和能量屏障之外,便是冰冷的虚空。而在虚空中,根据“百眼”给的导航图粗略显示,距离枢纽不远,就有一片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不稳定能量潮汐带”,那是龙渊外围自然形成的能量乱流区,常规航行视为禁区。
“伊瑟拉尔,”罗毅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快如闪电,“立刻启动星火号,最大功率,撞开黑帮,目标——枢纽边界外的‘cx-7能量潮汐带’!启用导航图中关于该区域‘周期性潮汐低谷’的预测数据!”
“什么?!”伊瑟拉尔闻言一惊,但他对罗毅的信任早已深入骨髓,没有丝毫犹豫,手指立刻在数据板上输入指令,同时远程激活了星火号的紧急启动程序!“明白!但船体状态……”
“没时间管状态了!乌列尔,蔡鸡坤,跟我断后!为飞船启动争取十秒钟!”罗毅低吼一声,身形已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任何一方敌人,而是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挡在正前方的黑帮分子!同时,“万象础石”的白金秩序之光从他体内迸发,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个暂时的、强化自身与同伴防御与速度的“秩序加持场”!
“找死!”黑帮头目怒喝,手中步枪喷射出炽热的能量束!
然而,能量束在接近罗毅身周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流动着白金符文的壁垒,发生了明显的偏转和削弱!虽然未能完全阻挡,但大大降低了伤害!
与此同时,乌列尔和蔡鸡坤也动了!
乌列尔不再掩饰,晶化右臂全力爆发!银白色的星耀光柱不再凝聚,而是如同爆散的光雨,化作无数道锐利的光矢,呈扇形泼洒向左侧的佣兵群和右侧的净世之锋小队!光矢中蕴含的净化与秩序之力,对混沌倾向的佣兵和极端“净化”理念的审判官都有着额外的干扰和压制效果!
佣兵们怪叫着闪避或开启护盾,阵型瞬间被打乱。净世之锋的审判官则冷哼一声,长杖光芒大盛,凝聚成一面洁白的净化护盾,将光矢尽数挡下,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性质奇特的攻击阻了一阻。
蔡鸡坤长啸一声,身形在奔跑中急剧膨胀,伪装褪去,显露出威风凛凛的白金凤凰真身!双翼一展,灼热的气浪席卷整个平台!他并未直接攻击,而是掀起一道混合了涅盘之火与狂暴气流的火焰龙卷,暂时遮蔽了敌人的视线,并扰乱了能量武器的锁定!
“拦住他们!别让那破船启动!”佣兵头子和黑帮头目气急败坏地吼道。
但就是这争取到的、混乱的十秒钟,对于伊瑟拉尔和星火号而言,已经足够!
“轰隆隆——!!”
在“扳手”乔伊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艘他刚刚开始检修的“破烂号”,内部猛地爆发出远超其外表的、惊人的能量波动!伪装涂层大片剥落,露出下面闪烁着应急光芒的星光合金装甲(虽然残破)!船首的撞角(临时加固的)亮起刺目的能量锋芒!
“启动完成!引擎过载70%!护盾勉强生成!冲撞准备!”伊瑟拉尔的声音在频道中嘶吼。
“撞!”罗毅、乌列尔、蔡鸡坤在最后一刻,凭借惊人的默契和速度,险之又险地跃上了刚刚打开、还未完全闭合的舱门!
下一刻,星火号如同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拖着黑烟和四溅的电火花,以近乎自杀的速度,狠狠撞向了堵在通道口的黑帮分子和他们的掩体!
“不——!”黑帮头目惊恐的惨叫被淹没在金属扭曲、能量护盾碎裂和人体被碾碎的恐怖声响之中!
星火号硬生生在血肉和钢铁中犁开了一条染血的通道,冲出了船坞区,朝着枢纽边界那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全速冲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佣兵和净世之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冲向各自的载具或启动短途飞行器。几艘停在附近、属于不同势力的轻型攻击艇也立刻升空,追击而来。
“能量屏障穿越协议被枢纽控制系统拒绝!我们被标记为‘敌对’!”伊瑟拉尔报告着坏消息。
“那就撞出去!”罗毅眼中厉色一闪,“所有剩余能量,集中到船首!‘万象础石’,给我稳定前方空间结构,哪怕只有一瞬间!”
他双手虚按在控制台上,胸口的“万象础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白金色光芒!一股强大而纯粹的“秩序定义”力量涌出,并非强行突破屏障,而是在屏障的某一点上,短暂地“定义”其“允许通行”的属性!虽然只有一瞬,且对罗毅的消耗巨大,但这已经足够!
星火号燃烧着最后的能量,船首凝聚的能量锋芒与“万象础石”的白金光晕融为一体,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入了枢纽的能量屏障!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屏障被强行破开一个短暂存在的缺口!星火号拖着长长的能量尾迹和迸溅的屏障碎片,如同挣脱牢笼的伤鸟,一头扎进了冰冷、黑暗、却自由的虚空!
然而,追击并未停止。数艘轻型攻击艇和几架飞行器紧随其后,穿过了正在快速弥合的屏障缺口,咬了上来。能量束和飞弹开始从后方射来,在星火号残破的护盾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目标潮汐带!全速!”罗毅强忍着因过度使用“万象础石”而带来的灵魂撕裂感,死死盯着导航图。
星火号调整方向,向着那片在星图上被标记为翻滚着诡异色彩、空间读数极度紊乱的区域亡命飞驰。
后方的追兵紧追不舍,火力越来越密集。星火号的护盾终于在一次集火下彻底过载崩溃!几枚飞弹狠狠撞在船体上,炸开大片的装甲碎片,内部警报凄厉地响起,多个系统图标变红。
“左舷推进器完全失效!尾部装甲撕裂!内部气压下降!”伊瑟拉尔的声音带着绝望。
“就快到了……坚持住……”罗毅看着前方那越来越近、如同沸腾彩色海洋般的能量乱流区,咬紧牙关。
终于,星火号拖着浓烟和火焰,一头撞入了“cx-7能量潮汐带”的边缘!
刹那间,仿佛从平静的海面冲入了台风中心!
狂暴、无序、充满了毁灭性能量的乱流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空间在这里变得脆弱而扭曲,时而有无形的裂隙张开,吞噬一切,时而又被狂暴的能量挤压得如同实质!色彩斑斓但致命的光带如同鞭子般抽打着船体,电磁干扰强烈到让大部分仪器瞬间失灵!
后方的追兵显然没料到他们真的敢冲进这种绝地,猝不及防之下,两艘轻型攻击艇直接被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切成两半,无声地爆炸!另一艘被一股狂暴的能量涡流卷住,如同玩具般撕碎!剩下的追击者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转向,逃离了这片死亡区域,只在公共频道里留下气急败坏的咒骂。
暂时摆脱了追兵,但星火号的危机远未结束。
在这片狂暴的能量潮汐中航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伊瑟拉尔根据导航图中那极其简略、且不一定实时的“潮汐低谷预测”,结合罗毅以“万象础石”勉强维持的局部感知,艰难地操控着飞船,在毁灭的缝隙中寻找着一线生机。
每一次惊险的规避,都让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部装甲板被能量乱流不断剥离、融化。内部管线爆裂,电火花四处飞溅。重力模拟系统失效,众人不得不依靠固定装置才能稳住身形。
“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乌列尔脸色苍白,她不仅要稳住自己,还要分心用星耀之力帮助加固船体最脆弱的部位。
蔡鸡坤则全力催动涅盘之火,净化着侵入船体的、带有腐蚀性的混乱能量,保护关键系统,但火焰也在快速消耗。
最糟糕的是,在穿越一片能量异常稠密的区域时,罗毅和伊瑟拉尔同时注意到了导航图上未曾标注、但实际存在的、更加可怕的东西——
那是一片片如同活物伤口般的、不断蠕动、扩张的黑暗区域。
它们并非简单的虚空,而是仿佛能吞噬光线、能量乃至空间结构本身的“空洞”。在这些“空洞”的边缘,空间呈现出病态的扭曲和撕裂感,残留的能量波动中,充满了与龙皇力量同源、却更加原始、更加狂暴、更加……饥渴的气息。
“虚空噬痕……”伊瑟拉尔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龙皇抽取世界本源实验造成的……空间结构永久性损伤……它们竟然已经蔓延到了龙渊外围的潮汐带……还在不断扩张……”
只见一道较小的“噬痕”就在他们航线的侧前方,它缓慢地“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片原本还算稳定的能量流被它无情地吞噬、湮灭,留下更加空虚和危险的边缘。星火号不得不紧急变向,险之又险地擦着那道“噬痕”的边缘掠过,船体表面立刻结上了一层诡异的、仿佛能吸收一切生机的暗灰色冰晶,又被蔡鸡坤的火焰艰难地烧融。
亲眼目睹“虚空噬痕”的恐怖,比任何听闻都要震撼。这不仅仅是实验的副产品,更是龙皇那“重塑源海”计划对宇宙本身造成的、触目惊心的创伤。他的疯狂,正在一点点地“吃掉”这个宇宙的基础。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罗毅感到一阵心悸,不仅是对眼前危险的恐惧,更是对龙皇计划最终后果的深深寒意。
星火号在狂暴的潮汐和致命的“噬痕”夹缝中艰难穿行,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几个世纪般漫长,前方混乱的能量乱流终于开始减弱,空间的扭曲感也逐渐平复。他们似乎侥幸穿过了一片相对狭窄的“潮汐低谷”通道。
“前方……潮汐带边缘!检测到相对稳定的虚空区域!”伊瑟拉尔沙哑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星火号伤痕累累的躯体,如同耗尽最后力气的伤兽,缓缓驶出了那一片色彩斑斓的死亡地狱,重新投入了冰冷、黑暗、却相对“平静”的常规虚空。
船体各处冒着黑烟和电火花,引擎的轰鸣变得断断续续,如同垂死的喘息。护盾发生器彻底报废,装甲损失超过40%,内部系统大面积瘫痪,生命维持系统仅能维持最低功率。
他们暂时摆脱了追兵,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罗毅瘫坐在指挥席上,脸色灰败,灵魂因过度催动“万象础石”而阵阵抽痛。乌列尔和蔡鸡坤也消耗巨大,气息萎靡。
伊瑟拉尔强撑着检查飞船状态,脸色越来越难看:“超光速引擎完全损坏,常规推进效率只剩15%,隐匿系统失效,主动探测器损毁90%……我们现在的机动性和感知能力,甚至不如一些大型民用货船。而且……”他调出一个刚恢复部分功能的探测器传来的模糊图像,“我们似乎……被潮汐带乱流抛到了一个未知的坐标。根据残余星图比对,这里应该是龙渊势力范围更深处的外围区域,具体位置……无法精确判定。”
龙渊外围,飞船濒毁,状态极差,坐标不明。
新的困境,取代了刚刚摆脱的追杀。
罗毅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舷窗外那比之前更加深沉、仿佛连星光都能吞噬的黑暗虚空。在那里,龙渊的阴影如同匍匐的巨兽,无声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活着,导航图(虽然需要验证)在手,距离目标,似乎又近了一小步——尽管这一步,踏出得如此狼狈,如此代价高昂。
“寻找隐蔽点……紧急维修……重新定位……”罗毅的声音虚弱却坚定,“我们……还没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