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起来起来干活了，让你们不要喝那么多，偏要喝那么多！耽误老子娶媳妇你们就完了！”
汪洋用脚后跟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一群人。
窗外天依然漆黑一片。
孙政揉揉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地上爬了起来。
紧接着刘星、何宇轩、汪明、林乐……也陆续起身。
“靠，我才睡了两个小时。”
孙政抬起手腕看了眼手环。
“赶紧的赶紧的，今天哥哥娶媳妇，你不好好配合能行？快赶紧去干活！”
“姐夫，那你干什么呀？”
林乐一脸疲惫地揉着眼睛。
“我还能干啥？我等着去娶你姐呗。”
周围一群人如杀人般的目光瞬间射了过来，汪洋嘿嘿一笑，转身快步进了卧室。
入眼是一片红色。
红色的拉花、红色的窗帘、红色的气球……
地上还铺着红毯。
卧室床头正上方摆着和林妍的结婚放大照。
两边的床头柜上各放了一个小相框。
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目光深情。
汪洋勾了下唇角，转身快步跑向东屋。
东屋里，父亲汪满仓、母亲张秀英还有一大堆人在忙碌着。
“洋洋起来了？这里的事不用你管，你赶紧去吃点东西，七点就要发车，别耽误时间。”
王桂英端着一盘水饺，语气急促，说完快步走向院子。
院子里摆了六张桌子，每张桌子旁都坐着三三两两的人。
“先吃点东西垫一垫，等发车以后就没这么急了。”
王桂英边说边把盘子里的水饺放在桌子上。
汪洋不由苦笑一下，好像压根没自己什么事儿。
“别愣在这儿了，快去吃水饺，等会儿有你受的！”
“啊？”
“啊什么啊？等会肯定会闹腾，你以为他们能放过你？”
王桂英用眼神斜了下西屋里的一群人。
“他们敢？要敢折腾我，我就给他们扣工资！”
汪洋黑着脸，语气却有些没底气。
“哎，那不行，在咱村里闹腾是喜庆，怎么能给人家扣工资呢？”
王桂英笑笑，进了屋子。
这时母亲忽然走了过来，面色有些严肃。
汪洋急忙收起笑脸。
“你跟他们说说，等会儿闹的时候千万不要碰着妍妍啊，头三个月必须注意。
虽然咱们这儿的习俗是不闹新娘，但是也得注意一点，别碰着了。”张秀英面色严肃。
“呃……知道了妈。”
汪洋挠挠头，尴尬地笑笑，快步出了屋子。
回到西屋，结果一群人又躺下了。
汪洋上前急忙又踹了一脚。
“赶紧起来起来！吃东西吃东西，快发车了都，都快五点了！”
“不是七点发车吗？我都定了三个闹铃。”
孙政耷拉着眼皮。
“靠，你们还得打鼓啊，大哥们！不去练一练？
好歹我也是个要脸的人，到时候给我敲得一塌糊涂，我那录像怎么办？”
汪洋一脸无语。
好在这时一群人全部从床上起来。
“放心吧，敲锣打鼓我们是专业的，是不是老刘？”
孙政坏笑看向刘星。
刘星打了个哈欠，点点头：“放心放心，不就打个鼓吗？我用点儿劲……”
说完起身走进卫生间。
汪洋哭笑不得，随即看向林乐。
“乐乐，放鞭炮能行吗？”
林乐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手在胸脯上砰砰拍了两声。
“放心吧，姐夫，这事儿我绝对专业！”
“行，搞不定让你孙哥给你帮忙。
宇轩，等会儿去洗把脸也去吃东西，吃完东西准备发车了。”
孙政没好气撇嘴：“你看这货激动的，看来是前两个媳妇仪式太单调给憋的。”
“这个我懂。”何宇轩接过话头，“两个嫂子身份特殊，不可能这样大张旗鼓地办，都没有仪式，就两家凑一块吃了个饭，走了个简单仪式，算是结婚了，肯定没这个热闹啊。”
“所以我才说他憋的。”孙政没好气地应了声，随即笑了起来，“不过对于咱们家的长辈来说，这种仪式才算是圆满。”
“行了行了，你别在那儿贫了，赶紧去问问怎么敲，敲不好听我可是会动手的！
等会儿放鞭炮的时候注意一下乐乐的安全。”
又叮嘱了一句，汪洋急匆匆向外走去。
刚踏出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他急忙拿出手机。
上面是一张林妍坐在梳妆台前，两个化妆师正给她化妆的图片。
“你好了没有啊？我们四点就起来化妆了。”
汪洋盯着手机屏幕，眼神柔软，片刻后拿起手机拍了下院子里的场景发过去。
“怎么可能忘了媳妇？”
“还以为你光顾着睡懒觉，连媳妇都忘了呢。”
“绝无可能！”
汪洋擦了擦汗。
“好了，不跟你说了啊，八点要是等不到你们，我就把你切了！”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陈曦放下手机，眼巴巴地望着坐在梳妆台前的林妍。
“媳妇真好看……”
“说什么呢你？那是你姐，什么媳妇！”
王语彤拿着一支眉笔，轻轻给林妍描着。
后者脸蛋红红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也想要有这样的婚礼……”
陈曦突然嘟起嘴巴，语气酸溜溜的。
“你要想要，就去法国让汪洋给你办一个。”
王语彤白了陈曦一眼。
“可那也不是这样的呀？法国哪有我的亲戚。”
“还想办这样的？爷爷肯定打断你的腿。”
“打断腿也不会给你办。”王语彤又补了句。
陈曦撅着嘴巴，一脸无奈。
“能让你当伴娘你就知足吧，也算是结婚了。”
似乎是看到陈曦的眼神，王语彤又笑着道。
“我这也算是参与过这婚礼仪式了，不亏！”
刚刚还有些压抑的女孩，这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对不起啊，小曦……没办法让你也体验一下这样的婚礼。”
一直没说话的林妍，转身拉着陈曦的手。
陈曦微微愣了下，随即笑了起来。
“干嘛呀你？我就是一说啦，就我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办这样的婚礼？
根本就不合规矩，能给你当伴娘我已经很开心啦！”
陈曦边笑边晃着林妍的手。
“妍妍，你不用觉得抱歉，汪洋其实给的都是最适合我们的。”
王语彤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认真了些。
“像我跟小曦，是不可能办这种大张旗鼓的婚礼；
如果你跟我们一样，又会有人说闲话，更不合适。
所以这些没有问题。”
王语彤放下手里的化妆盒，蹲下身认真地看着林妍的眼睛。
“嗯，谢谢姐姐。”
林妍认真点头，眼中的忧虑淡了些。
“两位小姐，现在开始化妆吗？”
“行，开始画吧。”
王语彤点点头，来到梳妆台前坐下。
坐定后，王语彤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人，嘴角缓缓上扬。
……
“别傻笑了，上车了！你那都成翘嘴了！”
孙政没好气的在汪洋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转身爬上前面的皮卡。
汪洋愣了下，摸摸头，迅速上车。
在一片鞭炮声中，车队出发。
汪洋坐在副驾驶上，手不停地搓着膝盖。
“别紧张，都是这么个流程。”
驾驶位上的张叔随意地打着方向盘。
汪洋看了张叔一眼，不由抿嘴。
“这才是普通人的日子啊……”
张叔突然笑笑。
“张叔，你们结婚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汪洋不由有些好奇。
“我们？你不是问过了？”张叔忽然顿了下，眼睛微微有些出神，嘴角慢慢上扬。
“啊？那就再说说？”
汪洋尴尬挠头。
张叔呵呵一笑。
“我们那会儿就骑个二八大杠，杀个猪，新娘子带个包袱骑着就带回家了。”
“也挺好的。”
汪洋点头。
“各有利弊吧，只能说现在人心比较浮躁了，可能虚荣多一点。
我们那时候不会想那么多，就想着在一块儿踏踏实实过日子。”
汪洋没应声。
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他的手忽然顿了下来，脑海中不由冒出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一无所有，这三个媳妇还能娶得上吗？
一时间他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开始右转，汪洋依然锁着眉头。
张叔突然笑笑。
“你是在想要是放在六七十年代，还能不能娶上媳妇是吧？”
汪洋摇头。
“那是什么？”
手指微微顿了下，汪洋怔了半秒。
“我在想，如果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打工的，上了普通的学校，找了普通的工作，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的。”
张叔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前方。
车厢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引擎低沉的嗡嗡声。
汪洋眨眨眼，有些好奇地望着张叔。
“张叔，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是想听我这老头子的意见吗？”
“当然。”
汪洋点头。
“那我说了，你可别当真，毕竟过去的事是不可能假设的。”
前面路口黄灯跳成红灯，张叔缓缓踩下刹车，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你很普通，这三个丫头怕是你一个也娶不到……
这不是三个丫头的问题，是家庭的问题。
不说别的，就王总平时看你的眼神，你能受得了吗？……”
张叔顿了顿，眼睛盯着前面的红绿灯。
“至于二小姐，更不可能，那样的家族唯一看重的就是资源。
而三小姐，说是普普通通的家庭，但放在普通人中也是顶配，越是普通的家庭，事情就越多。”
前面红灯跳成绿灯，张叔手指拨动，车子缓缓加速。
“不过，幸好你争气，现在就是最完美的结果，不用去考虑如果。
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是啊，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汪洋静静的看着前面的马路，眼中多了一丝柔和的笑，面前不由闪过那天晚上恍惚间出现的那个少年身影。
这时一阵鞭炮声猛然响起，汪洋下意识向前看去。
林乐一手拿着香，一手捏着鞭炮，正开心地往地上扔着。
前面那锣鼓声已经响成一片，确切地说是糊成一片。
没有任何节奏可言，十分稳定地一秒同时敲一下，根本分不出是鼓声还是锣声还是别的什么声音。
“这样敲能行吗？会不会被老大骂？”
何宇轩拿着两个铜镲，面露担忧。
“骂？骂就对了。等会儿还得搞他呢，你看我家伙都带了。”
孙政踢了一下脚边的一个袋子。
原本还在点鞭炮的林乐，目光瞬间被吸引。
他拿起袋子翻了翻。
“孙哥，这胶带是干什么的？”
“肯定是捆人的啊，怎么这么笨。”孙政抬手在林乐脑袋上敲了下，“一会儿你可别给我当叛徒啊！”
林乐缩了缩脖子，又指着袋子里的几个黑色煤块儿：“这干什么的？”
“化妆的。”
“给谁化妆？”
“肯定是给你姐夫化妆啊！”
“这白色的是面粉吗？”
“你小子赶紧放鞭去，别在这儿整些没用的，等会儿我挨个告诉你是干嘛的，你别给我当汉奸就行。”
孙政没好气地把林乐推回原位。
“老孙，这会不会有点过？”何宇轩面露担忧。
“过不过的不用你管，你别当叛徒就行。”
何宇轩愣了下，咣当咣当敲起手里的铜镲。
半小时后，车队驶入港务局家属院。
汪洋立马坐直身体，四处看了眼。
与村里不同，门口并没有多少人，他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一口气还没呼出，身体突然绷紧，手指不受控制地攥了攥。
震天的锣鼓声响起，前排皮卡车上的一群人死命地敲着。
林乐手里的鞭炮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地往车外扔。
锣鼓声混着鞭炮声响成一片。
汪洋迅速下车。
卡车上的一群人也从上面跳了下来。
整个小区顿时安静。
汪洋的心也跟着滞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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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一路狂跳，来到房门口站定。
房间铺着红毯，旁边挂着大红的喜字。
林振海、江丽梅站在旁边，后面还站着林振山夫妇，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灿烂的笑。
拿着手捧花的手微微有些哆嗦，汪洋快步上前问好。
“爸妈……大伯大娘……”
“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一路上还顺利吧，来坐下喝口水……”
江丽梅、林振海一左一右笑着把他迎了进去，推着他往客厅沙发那边走。
汪洋一脸懵圈，回头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刘星、孙政。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这特么待遇比我当时都好。”
孙政黑着脸嘀咕了一句。
刘星笑笑。
这时林振山已经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过了一会儿，陈曦从卧室里探出头。
“人呢？都过点了怎么还没过来？”
这时有人回道：“已经来了，在那喝茶呢。”
“喝茶？”陈曦眼睛瞬间瞪大，提着裙子噔噔从里面跑出来，“你心怎么这么大？你是来娶亲的还是来走亲的？”
正端着茶杯的汪洋手一哆嗦，茶水瞬间洒出。
他立刻起身，尴尬地冲江丽梅、林振海笑笑，拿着手捧花朝卧室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喝了一杯茶的关系，剧烈跳动的心这会儿似乎略微好了点。
陈曦凶巴巴地瞪着他，抬手在他后背猛地推一把。
孙政招招手，一群人迅速跟上。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汪洋走了进去。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这是不是哪里不对呀？门呢？”
“门在呢。”
林乐指着一旁打开的门。
“我说关着的门！”
“呃……可能还没关上？”
林乐苦着小脸儿。
“得了吧，进去吧。”
刘星在后面对着孙政屁股踢了一脚：“你以为接亲都跟你的待遇似的，差点把门拆了才进去。”
“呃……你别说话了。”
孙政一脸尴尬地在鼻子上摸了摸。
房间里。
汪洋双手捧花，刚刚压下去的心跳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剧烈地撞着胸膛。
手指都在哆嗦。
他缓步向前，温柔的注视着床上的女孩。
林妍身穿一袭大红嫁衣端坐在床上，衣服缎面流光，金线绣成的缠枝凤凰盘旋于衣身。
头上是一顶纯金打造的重工凤冠，造型繁复庞大，无数錾金构件环环相扣，数只金凤错落排布。
一串串细小金珠流苏自冠檐垂下，此时正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曳。
汪洋心突然颤了颤。
女孩眼角带着一丝晶莹，正满眼柔光地看着他。
一旁王语彤、陈曦眼中也有水光在闪。
卧室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针落的声音。
不知过去多久，汪洋缓慢下蹲，单膝跪地，双手举着手捧花。
“媳妇，让你受委屈了，今天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泪珠顺着林妍眼角滚落。
女孩用力地点头，凤冠上的流苏剧烈颤动，似在诉说她此刻的心情。
汪洋抿着唇，眼眶酸涩。
他抬手在眼角抹了下，小心翼翼地把手捧花递到林妍手中。
“哦——”
“咦——这是真爱啊，都没挡着。”
……
一群人议论纷纷。
女孩接过花束的一瞬，卧室里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陈曦紧紧抱着王语彤的胳膊，带着晶莹水珠的眼睛满是笑意。
“真好……”
王语彤低声呢喃，眼神温柔无比。
床边汪洋依然单膝跪地。
两人的眼睛久久没有分开。
不知是谁说了句：“是不是该找鞋了？”
“对对，快找鞋找鞋。”
气氛顿时欢乐起来。
汪洋起身，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又冲林妍笑笑，开始四处张望。
最终在另外两个媳妇放水的情况下，才总算把两只鞋找齐，给林妍穿上。
穿好鞋，牵着女孩的手来到客厅，给江丽梅、林振海敬完茶。
正要出门时，汪洋忽然顿了下。
他回头望着面色绝美的女孩儿。
“按照老家的习俗，这会儿是应该把你抱上车的，但是我觉得背着或许更合适一些。”
他缓缓蹲下身。
林妍轻轻握了下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一步一步走到汪洋身后，慢慢趴到他背上。
“汪洋，谢谢你，谢谢你圆了我高中时的梦，嫁给了喜欢的人……”
女孩凑到他耳边，两手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脚微微停顿，脑海中不由闪过当年在海边时林妍崴了脚，他一路把她背回学校的场景。
“你现在也是我的梦。”
他回头冲女孩笑笑，稳步走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