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外圈,灰雾翻涌。
卫行立于巨舰之畔,望向随洛云推进的天枢护卫团。
蓝甲成片,五百一十一人列阵而行,表面看去,与寻常宗门护队无异——这是他特意留下的伪装。中枢的灵波收了,科技筑基的蓝芒压在甲下,外人只当是一支寻常的女修卫队。
大部队继续向前,照旧推进,不必张扬。
卫行下令,我带蚊禁兽,往内地探查。
洛云此刻拱手:前辈小心。
他心里却松了口气——道君终于不带着这尊军团到处炸了,自己这血魔宗的飞舟总算能喘口气。
卫行一挥衣袖,身影淡去。
蚊禁兽自虚空夹层中悄然浮出,骨翼轻振,气息彻底隐没。隐匿虚空之下,它与卫行如两道不存在的影子,朝绝地更深处潜去。
——
越往里,煞气越浓。
早先扫到的异常源,就在这片区域。
卫行以神识铺开,像给一片未知海域做声呐建模——反馈回来的,是一个庞大到不合理的灵性残影。
拐过一道断崖。
他停住了。
只见断崖之下,横着一副巨大龙骨。
只是龙头。
那龙头便如一座小山,颅骨嶙峋,双角断裂,空荡的眼窝朝着穹顶。纵然只剩枯骨,那股自远古压来的气势仍震人心魄,仿佛下一息这巨兽便会睁眼咆哮。
卫行在心里默默估算:这龙骨的材质,密度远超玄铁,灵性残留更是诡异——寻常凶兽死后千年必朽,这骨架却历万载不坏,分明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定住了光阴。
镇魔司的旧档里,从没提过绝地有龙。他皱眉,这东西,不该存在。
话音未落。
龙骨双角断口处,忽然亮起一点奇异的光。
那光不刺眼,却顺着骨缝一路蔓延,转瞬将整副龙头染成淡蓝。紧接着,一道光潮自眼窝涌出,无声无息地淹没了卫行。
视野一黑。
再睁眼时,他已不在绝地。
——
一片虚空之中,悬浮着一团朦胧的光。
光里,隐约是一条龙的轮廓。
最后一丝精魂。卫行立刻判明。这并非活物,是某位古龙陨落前,以残魂寄于龙骨,苦苦守候至今。
那龙魂原本沉寂。可就在卫行身侧,蚊禁兽的虚空气息微微浮动——它方才为护主,本能地荡开一缕隐匿之力的涟漪。
正是这缕涟漪,将龙魂唤醒。
龙魂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卫行身上。
继而,它看见了卫行袖中那枚界灵珠。
龙魂剧震。
这……这是……
饶是历尽万载沧桑,它的声音依旧难掩惊诧。
界灵珠,这一枚它魂牵万古的旧物,竟在一个后辈身上。
而界灵珠,在触及龙魂气息的刹那,竟像是认出了什么,灵光一颤,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沉睡之中,一段遥远的记忆被翻起。
万年前。
那时候灵珠还小,不过巴掌大的一团光,成日里追着一条年轻的龙嬉戏。一龙一灵,在这方天地间相伴数千载,分别那日,曾喜极而泣。
珠认得龙。
龙也认得珠。
卫行静立虚空,罕见地没有开口。他素来冷静自持,唯此刻,望着那团朦胧龙魂与沉睡的灵珠,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原来你一直,都在等它回来。他低声。
龙魂似乎听懂了。它不再惊诧,转而凝神打量卫行,片刻后,语气沉了下来。
你是此刻的镇魔司司主?
卫行眉梢微动。
镇魔司。界灵珠司主之位,原是这镇魔司的权柄。他虽承司主之名,对这万载前的旧司却所知甚少。
他坦然。
龙魂沉默片刻,忽道:你身上,缺了一样东西。
丹火。卫行接得很快。
他太清楚了。这些年来,他以科技替代丹道——电磁武器、超级变压器控压,硬生生把筑基丹炼了出来。可真正的丹火,他从未有过。那是以自身道火淬炼万物之本,非器物可代。
龙魂点头:你以器代火,终是取巧。丹火不备,你镇魔司的诸多传承,便永远差了最后一道门。
它抬眼,望向虚空深处某处。
我陨落前,将本命龙珠藏于绝地核心之下三千丈的寒渊。那龙珠,承我一身水灵之精,可作水灵属性丹火之用。你既为我旧友之主,便去取它。
卫行瞳孔微缩。
水灵属性丹火。这正补他最大的一块短板。
寒渊在何处?
随我来。龙魂虚影一引,一道星图在虚空展开,标出寒渊方位,拿了我的珠,也算……替我,照看它。
龙魂说着,望向依旧沉睡的界灵珠,缓缓淡去。
卫行握紧袖中灵珠,望向星图所指。
绝地核心之下,寒渊深处。
那里,沉着他缺失已久的丹火。
蚊禁兽自虚空悄然贴回他身侧,骨翼轻收。卫行伸手,极少有地,抚了抚它冰凉的骨翼。
绝地更深处,那些沉重的脚步,从未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