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落在叶家宅邸后院的时候,天边正泛起一线灰白。
极夜的飞行让叶天对时间的概念有些模糊,但当他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他意识到阿拉斯加和燕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空间。
他把秋舒同扔在地上。
后者一路上被叶帝的灵力裹着,虽然没受什么颠簸,但精神上的惊吓已经让他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滩泥,两条腿打着哆嗦,几乎站不稳。
到了。叶天说,目光却没有落在秋舒同身上,而是抬头望向了不远处那栋还亮着灯的别墅。
叶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庭院,推开小楼的门,穿过客厅,走上楼梯,在书房的门口停了下来。
秋韵寒就站在门后面。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长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如同冬日里结了薄冰的湖面。
但叶天看到了她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看到了她指尖攥着的那本书的书脊上留下的深深掐痕。
……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嗯,回来了。叶天点头。
秋韵寒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很轻,很克制,如同一个怕一用力就会把什么东西弄碎的孩子。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呼吸微微急促。
叶天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料正在慢慢洇开一片温热的湿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感受几乎察觉不到,但那种压抑得太久的情绪一旦找到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对不起。叶天在她耳边轻声说。
让你担心了。
秋韵寒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胸口里,带着一丝鼻音:……你没受伤吧。
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骗人。
叶天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确实是受了伤,不过以他现在的恢复速度,那些伤最多两三天就能好彻底。
但在秋韵寒面前,他所有的都是无效的。
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直到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
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墨雅澜靠在门框上,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睡袍,腰间的系带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的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素面朝天,但那种慵懒中透着的妖娆气质,却让人挪不开目光。
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墨雅澜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安心的、如同石头落了地般的释然。
秋韵寒从叶天怀里退出来,耳尖微微泛红,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清冷。
她看了墨雅澜一眼,没有说话。
墨雅澜却大大方方地走过来,直接挽住了叶天的胳膊,仰起头,凑在他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香味:你身上有血腥味。
……鼻子这么灵?
那当然。墨雅澜笑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秋韵寒,眨了眨眼,人活着回来了,其他事都不重要,对不对?
秋韵寒微微点头。
叶天看着这两个女人,忽然觉得心里那些积攒的疲惫和沉重都在这一瞬间被冲淡了许多。
他伸手,把墨雅澜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换来后者一声嗔怪的,然后又被秋韵寒轻轻瞪了一眼。
窗外,天正在慢慢亮起来。
楼下客厅里,秋舒同被安顿在一张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整个人还缩成一团,时不时打一个哆嗦。韩老太太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如同腊月的寒霜。
老太太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得很。
她看着这个儿子,目光中那种复杂的情绪不断翻涌——有恨、有怨、有心痛、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细微的怜惜。
你还敢回来?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如同一把钝了的刀。
“你也有脸回来?”
秋舒同缩了缩脖子,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什么,却在老太太的目光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韩老太太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一只瓷杯,猛地摔在地上!
那瓷杯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中格外刺耳,碎片四溅。
一旁的柳静岚见状,急忙上前,搀扶着韩老太太坐下。
你当年走的时候,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这一走就别回来,你偏要回来!现在被人绑了倒是想起家了?你当你妈是收容所啊?
“上一次回来,嫌闹腾的还不够,你还不如死在外面!”
“拿着钱跑到国外?你忘了你的根在哪儿吗?”
老太太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断断续续。
秋韵寒站在楼梯拐角处,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秋舒同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现在悔悟了,真的,我好后悔当初从家走,我也后悔干了那么多不是人的事。”
“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以后给你养老。”
韩老太太扭过头去,不看他。
秋舒同的目光又转向秋韵寒。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想要靠近她,却在秋韵寒那冰封般的目光中停住了脚步。
他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终只挤出一句:韵寒……爸知道对不起你……
秋韵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她说,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我也没有钱。你跟我——从你走的那天起,就已经没有关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秋舒同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灰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垂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叶静和墨雅澜走过来,陪着墨雅澜。
“让他滚,我不想看见他!”韩老太太骂道。
叶天没有多说什么,他让秋舒同走,这家伙像个无赖一样死活不走,最后他拎着秋舒同就走了出去。
后来叶陆民,出面安排了一切。
他给了秋舒同五千万,让他去津门买套房子,安顿下来。
五千万对于叶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已经把所有积蓄都挥霍完的人来说,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秋舒同被叶家的司机送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看到秋韵寒。
秋韵寒躲在二楼的窗帘后面,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叶家的大门,消失在了街道尽头。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咬着嘴唇,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