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幽蟒吗？”
这一声不知从哪个方位起，殿内数十道目光一齐转向了殿门内侧。
靠门的那道青绿身影往里挪了半步，随后把上半身抬了起来，鳞片一层一层张开。
“我叫青莲，乃青冥幽蟒一族，此前一直在圣地内闭关修行。”
前序讨论的话题被打断，黑角不满地哼了一声，声音沉闷如雷。
“你族长青渊，前些日子还被传唤来过圣地。它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倒先站出来了。”
黑角的这番话，引起了另一位大妖的附和。
“那日我等便因圣主疑似陨落一事，相约圣殿内议事商讨。”一头灰褐色的莽牛妖说道：“老牛我那时便在青渊旁边，提到对于圣主失踪一事的线索时，青渊神色有异，老牛我察觉到以后开口追问，却被青渊搪塞过去，此事老牛我还记着呢。”
这番话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青冥幽蟒一族似乎知晓圣主陨落的内情，但却有所隐瞒。
只不过此事青莲并不知情，毕竟青莲一直在圣地内闭关修行。
“我族族长青渊未曾与我提过什么，我只知道，族长青渊已死，整族上下，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留下。”青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说道：“此事就发生在圣主出事前后，且整族被灭连一丝消息都未能传回圣地，我不相信诸位会毫无头绪。”
“青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赤鬃狮妖眯起眼睛，说道：“你是想说，灭你全族的，是我们中的某一个？”
青莲把身子盘得更紧了一些，殿内数十道妖气叠在一处，压得它鳞片发紧，可它还是抬着头，说道：“我族被灭，我却没收到任何传信，周围的妖族领地也没出事。能在我族族地之内布下隔绝阵法、又不惊动邻族，我又岂能没有疑心？”
“哼，说不定是你们自己得罪了什么大妖，才招来灭族之祸。”黑角犀冷冷道。
有一头大妖亦是冷笑道：“青冥幽蟒不过附庸一族，也配让我们花这份心思？”
“那小蛇，你倒是说说看……”老树慢悠悠地开口，枝干在殿柱旁挪了挪，说道：“你们青冥幽蟒一族这些年，到底在替圣主做什么事？这事我听过一耳朵，只是年头太久，记不真切了。”
老树替青莲解围，威压这才散开，青莲伏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才把身子重新立起来。
然而，青莲却闭口不言，装作没有听见老树的话语似得。
“呵呵，是青冥幽龙的血脉，对吧？”老树的话语一出，大妖们纷纷露出恍然之色，随即老树继续说道：“听闻你们青冥幽蟒一族体内流着上古青冥幽龙的血，但传闻只是传闻，数千年来也未曾见过你们一族有此血脉觉醒。”
青莲自知无法再隐瞒下去，只得开口说道：“上古圣族的血脉，我族体内还剩一丝。但想要令血脉觉醒，难如登天。唯有圣主相助，方能有一线机会，故而我族奉圣主之命，一直在培育这道血脉，历经四代传承，前三代都没成，到了我族少主青颐这一代，才有一点点动静。”
老树见青莲说到“少主青颐”的时候，情绪有所波动，便开口追问。
“然后呢？可曾是近来遇到了什么意外？”
“我族少主青颐……已亡。”青莲说完，显得有些颓废，它们一族崛起的希望彻底没了。
黑角沉闷出声，问道：“哦？此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青莲张了张嘴，但意识到黑角问此话的意思，便没有再开口说下去。
善于察言观色的莽牛妖接话，说道：“看来青渊那日神色有异，就是因为此事吧？你们青冥幽蟒一族奉圣主之命，培育上古圣族的血脉，而这血脉就落在青颐身上。但不知因为何事，青颐遭难，于是圣主从青渊处听闻此事后，便动身前往了某处，自此没有了消息。”
圣主影璃究竟如何陨落的，无相圣地的妖族们没有任何情报。
黑角看了眼莽牛妖，接过话语说道：“紧接着，便是青渊出事，还有你们一族被灭。如此看来，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了吗？能够悄无声息灭掉你们一族，且不怕得罪无相圣地，甚至能够与圣主抗衡，且令圣主陨落……怕不是九幽的那位动的手吧？”
一众大妖都知晓黑角所说的是谁，九幽大世界的至强者，九幽圣地的圣子。
“我、我们青颐少主怎么可能得罪九幽的那位？”青莲摇晃着脑袋，说道：“圣主也不可能为了上古圣族的血脉而与那位抗衡啊！我也不相信上古圣族的血脉能入那位的法眼！”
“小蛇妖！”赤鬃狮妖大吼一声，说道：“所以你到底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说我们觊觎上古圣族的血脉之力，联合起来对付你们青冥幽蟒一族，甚至还有能耐对影璃圣主出手？要是圣主陨落之事真如刚刚所猜测，那你们青冥幽蟒一族就是无相圣地的罪族！”
一位大妖出声猜测道：“上古圣族的血脉培育可不容易，屠戮你们一族之事必然与此有关，这就说明对方是相关的知情者。”
此话一出，不少目光落到了老树身上。
老树身上的枝桠抖动，语气不悦地说道：“怎的？圣主如此庇护它们青冥幽蟒一族，是何原因你们又岂会没有调查过？又岂会只有老树我知晓上古圣族血脉一事？只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圣主的陨落会与此事有关。”
“老树。” 殿侧传来一声。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一句。”一头生着双角的大妖开了口，说道：“老树，你平日大多时候都待在圣地之内，可圣主出事前后，你外出得有些频繁了……据我所知，你跟归墟那边有些联系，对吧？”
听到此言，有不少大妖都说出了些想法。
“上古圣族青冥幽龙，若是没有记错，应该是海族对吧？”
“归墟那边，极少出世，如若是它们对圣主暗中下手，圣主还真有可能着了他们的道。”
“如此想来，老树知晓血脉之事，未必是它自己查的。”
“看来老树你还有些隐瞒之事，如若有什么和圣主相关的事情，可愿与我们说说？”
“老树，说一句吧。”
老树没有立刻开口，身上的枝干偏了偏，树皮裂开的缝里，那片土黄的光也亮了一下。
“我去哪里，见谁。”老树终于开口，说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必向你们交代。”
几十道目光落在它身上，老树不再理会，在殿柱旁立定，连树皮缝里的光都收了回去。
这时，青莲开了口。
“我族培育血脉一事，是圣主亲自交代、亲办的……”
“圣主叮嘱过，此事不外传，族里大半都不知晓，更不曾告诉过圣地内任何一族。”
它顿了顿，蛇瞳落在老树身上。
“那么敢问老树前辈，你说听过一耳朵，又是听谁说的呢？”
莽牛妖闷声道：“从何处听说，那便可能和圣主陨落一事有关，老树可愿聊聊？”
老树的枝桠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青莲见状，不顾老树的辈分和实力差距，它紧紧盯着老树说道：“青莲我反应过来了，圣主出事，你便将青冥幽龙血脉一事捅出，难不成你是想借此机会，问出我族少主的那一丝血脉如今落在何处？敢问老树前辈，此消息是你想要，还是替归墟那边要的？”
老树被一条修为远不如它的小蛇当众指着鼻子质问，树皮上的土黄光猛地一涨。
“放肆！”
老树动了，一条枝干从殿柱旁横扫而出，直取青莲。
青莲修为远不及老树，这一下根本躲不开，就连躲避的姿态都没来得及摆出。
就在这一瞬，一道灰褐色的身影横插进来，莽牛妖顶了上去，把枝干硬生生拦了下来。
“老树，这小蛇的质疑谈不上冒犯，你如此着急出手，可是想灭口？”
“灭口”两个字一出来，殿内的妖气同时绷紧。
莽牛妖紧接着又说道：“圣主对我等都有恩，即便我等护不住圣地，但圣主一事，不代表我等就不追究。可方才你处处引导，将话题引至利益分配上，看似想让我等和平谈判，但如今没有圣主坐镇，我等必然会因为利益一事大打出手，你究竟有何居心？”
老树枝干一根根张开，树皮裂开的缝里，土黄的光从下往上浮。
“我就知道，和你们多说这些话是无用的。”老树迸发妖气，平静道：“要打，那就来吧。”
“哈哈哈！我从未见过老树你的风采，是时候领教一番了！”
一头大妖迎了上去，两道妖气在殿心撞在一起，将地上的碎石掀了起来。
黑角往旁边挪了一步，没有出手，赤鬃狮妖也没动，只把鬃毛压低了些。
殿内其他大妖，有的往后退，有的往前挤，还有几道目光落在了青莲身上，蠢蠢欲动。
莽牛妖察觉到其他大妖对青莲的觊觎，闷声道：“想要动它，就先过我这关。”
“老牛，你莫不是想独吞上古圣族的血脉？”
莽牛妖震出一道妖气，不善道：“不必给我泼脏水，我要从它这里找到圣主陨落的线索。”
“你说这等话，和老树又有什么区别？”一头大妖突然动手，爪子直奔青莲的七寸。
“找死！”莽牛妖释放出巨大的妖气虚影，和袭击的大妖对上。
殿内就乱作一团，爆发出了好几处战场。
就在这时，大殿的石门开了，一众大妖纷纷默契停手，看向了殿门的方向。
门口站着两道身影，走在前面那道身形瘦长，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无数细密的银线在其中交织，缓缓流转，像一张铺开的星图。后面那道更矮一些，肩背宽厚，垂手站着。它身上没有一丝妖气外泄，可它脚下的石板上，正一圈一圈地渗出暗红的纹路。
“无相卫……”
所有的大妖，都认得这两道身影，它们是圣主影璃的无相卫。
“圣殿之内，不得争斗。”瘦长那道身影开口，话音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
“无相卫，圣主已经陨落，你们却直到此时才出来？”有大妖出声，对无相卫说道。
老树听到此话，发出一声耻笑，说道：“无相卫无魂无根，乃圣主亲手所造，它们只会谨遵圣主指令，像傀儡一般执行。说起来，还不知道圣主给无相卫留下过什么圣谕，若我等想要瓜分圣地的利益，还得过了无相卫这关。”
“无相卫只忠于圣主，恪守圣主命令，职责是镇守圣地，此刻现身，应该是因为我等吧。”
无相卫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说道：“圣殿之内，不得争斗……违者，死！”
随着无相卫的话音落下，殿内数十道身影同时把妖气收了回去。
莽牛妖退到青莲身前，蹄子在石地上碾了碾，没有退开。
有一头大妖说道：“我们一起上，未必不能一试？否则有无相卫阻拦，往后行事可不易。”
提议的大妖左右看了看，它身旁几道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挪开了半步，把它一个留在原处。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试。”黑角淡淡地应了一声，说道：“你拿什么试？你的命吗？”
黑角可是很清楚无相卫的恐怖，它见识过无相卫的手段，所以即便要合谋对无相卫出手，它也不会第一个冲上去。其他大妖亦是很清楚，嘴上说“一起上”听起来很容易，但谁冲在最前面，就有可能先倒下。
“反正我不先上。”黑角说道：“你要上，你先。”
“这事得一起……”
“一起可以啊，但总要有个打头阵的，你站最前头，我保证立即跟上。”黑角信誓旦旦道。
那头大妖左右看了一圈，没有一道身影接它的目光。
“那算了吧……当我没说。”提议的大妖往后退了半步，说道：“既然如此，今天就散了？”
然而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自殿外传来！
整座石殿剧烈震颤，殿顶的复眼图腾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一众大妖反应迅速，越过无相卫，猛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