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人停下动作，伸手从内袋取出几样手续，摊开在杨明面前。
四人都是外地公安刑侦人员，异地到京城上门拘传，全套正规手续一共四样：警察工作证，盖有原籍公安局公章的《拘传证》，原籍公安出具的办案协作公函，提前和京城当地公安对接之后，属地公安出具的协办手续。
为首便衣开口：“手续都在这里，我们来京城执行拘传，已经和属地公安打过招呼。有件案子需要你配合，请跟我们走一趟。”
杨明仔细看过手续，心里清楚这年代的办案规矩。既然是外省过来执行拘传，按规定不能直接把人带回外省，审讯地点要设在京城本地，由京城公安配合，就近找派出所或者指定房间问话。
只有后续认定嫌疑重大，办理了拘留或者逮捕手续之后，才可以办提解手续，把人带回外地关押继续侦查。
他语气平稳，不卑不亢，没有抗拒，也不轻易顺从：“手续我看完了，我可以配合接受讯问。按照规定，拘传讯问应当在京城本地进行。我想问清楚，讯问地点安排在哪里？”
为首的回道：“我们已经和属地派出所协调好了，就在附近派出所讯问室问话，问完如果没有进一步强制措施，你可以回家。要是后续案情有变化，再按法定程序处理。”
杨明微微点头，从容说道：“行，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有个要求，能不能允许我通知家里人一声，跟他们说我去配合案子问话，免得家人在家干等担心。”
虽说这一步只是拘传，单次拘传有时间上限，不能无限扣押。但他怕这些人不按规矩来，私自把自己扣压起来不外传。
为首便衣略一停顿，回道：“现在只是拘传询问，暂时不方便通知家属。你放心，只是核实情况，问完没问题就让你回去。如果后续要办理拘留手续，我们会按规定通知你的家人。”
杨明点头，知道拘传只是传唤问话，没有强制通知家属的硬性条文，对方有权拒绝。一旦后续决定拘留，那就必须依法通知家属，除非认定通知会妨碍侦查。
“我明白了。我跟你们走，但是我要求，拘传的时间不能超过十二个小时，讯问笔录我要逐页核对再签字。”
为首便衣说道：“可以，这些都会按规定来。咱们现在动身，就在附近派出所讯问。”
院门外停着一辆伏尔加轿车，这是不少外地公安外出办案常用的车子，外观普通，不容易引人注意。
杨明跟着几人走到车边，两名便衣把他夹在后排中间坐下，车子发动，顺着街道往前开。没多久就停在派出所门口。几人陪着杨明下车，直带他到讯问室。
侦查员开口说道：“就在这里问话，只是核实一些案子相关情况，你如实回答就行。”
说着话，其中一个便衣拿出几张照片递给他，说道：“你先看看照片上的这些物件，见过吗？”
杨明接过照片一看，心里猛地一震。照片上这些东西，正是从庄佳慧姐夫手里收来的，现如今全都存放在自己的保险库里。
一瞬间，他明白了整件事的来由。但面上不露慌张，故作镇定翻看片刻，抬起头，语气坚定：“照片上这些物件品相很好，我做古玩生意的，看着自然喜欢。只是这些东西档次太高，我没机会接触，从来没有见过。”
侦查员盯着杨明，语气不阴不阳：“是吗？你再仔细想想。话不能随口乱说，想好了再回答。”
他身子往前微微一倾，目光紧紧锁着杨明：“我们既然找到你，就不是凭空找上门的。手里掌握的线索远比你想象的多，不要心存侥幸。
现在如实交代，和后面等我们拿出全部证据再说，性质完全不一样。你好好掂量掂量，别给自己把路走窄了。”
杨明心里没有慌乱，暗地里掂量着利弊。他们只拿出了这些照片，东西还放在自己库里，说明他们手里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实据。
这些物件在当地报了失，估计是怀疑到了庄佳慧姐夫身上。只是庄佳慧姐夫身份不一般，他们不敢轻易打草惊蛇，只能暗地里侦查。
想来是查到自己和庄佳慧相识，才顺着这条线找到了他。至于他们手里到底握着哪些材料，杨明并不清楚，但他判断，对方应该没有过硬的证据。
只是他心里有一处想不通。庄佳慧姐夫刚调离当地，这帮人就顺着线索查到这里。
这么看，当地公安应该早就清楚庄佳慧姐夫干下的那些事，只是受当时的环境限制，不敢动手去查。
人一调走，没有了顾忌，他们马上顺着线索追查，找到了自己。要是真是这样，当年他和庄佳慧姐姐之间的交易，说不定已经暴露。
杨明正暗自琢磨，侦查员猛地一拍桌子，厉声问道：“想好了没有？”
杨明抬眼看向对面的侦查员，神色依旧沉稳：“该说的已经说了，照片上这些物件我从没见过。你们要是有证据，可以拿出来。没有证据的话，单凭几张照片，没法认定任何事情。”
侦查员冷着脸说道：“我们既然找到你，肯定是有线索的。现在主动交代，对你有利。”
杨明不慌不忙：“我没有什么可以交代的。我愿意配合询问，但不会随便认下没有发生过的事。笔录我会仔细核对，如果记录和我讲的内容对不上，我不会签字。”
他心里拿定主意，只要对方拿不出确凿证据，就绝不松口，冷静应对这场讯问。
只是接下来侦查员又拿出来一个照片让他看，这下他心里有些慌神。
照片上是一个人的样貌，这个人他见过一面，是庄佳慧姐夫的司机。
当时请庄佳慧姐夫吃饭的时候，这个司机虽然没有坐在一桌，却是在大厅里独自吃饭的。
这下他心里明白，应该是庄佳慧姐夫的司机已经落马，然后他供出来的讯息提到了自己这个文玩店经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