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表面待人客气，骨子里却带着一股目空一切的傲气，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他伸手虚搭一下杨明的手，说了句“幸会”，很快把手收回去，转身坐回座位。
杨明心里清楚这人脾性，同样态度冷淡一句：“幸会”，然后转头问王塑：“还有别人吗？”
王塑摇摇头：“没别人了，本来都准备开始。叶晋说你打电话，咱们许久没见，就把你叫过来一起坐坐。
对了，这顿饭是王军做东。他之前在美帝那边刷盘子攒了些钱，回国听说我混出了名头，就想请我吃饭，重新拉近关系。”
杨明听得出王塑这话讲得并不委婉，直接把王军请客缘由随口说了出来。这就是王塑一贯性子，杨明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杨明落座，目光扫过一圈，心里不由得感慨，如今来王塑这里的客人，档次比从前差了不少。
以前那些过来蹭吃蹭喝的，好歹都顶着作家、编剧、编辑、文化名人的名头。眼下在座的，除去叶晋，其余差不多全是些油滑的混子。看得出来，王塑现在的社交圈子，已经大不如前。
喝过一轮酒，王军指着茶几上的菜品说道：“今儿实在不好意思，本来说是去饭店订一桌，可王塑拒绝了，说随便买点东西就好。重要是在一起坐，而不是去饭店讲究什么排场，
说都是自己哥们儿，随便有个下酒菜就行。没办法，我这才在街上把能买到的硬菜都买了，实在有点寒酸啊。”
王塑撇撇嘴：“闭嘴吧。没人嫌弃寒酸，也就你，非要把菜是你买的这事挑明，你那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赶紧倒酒。”
王军丝毫没往心里去，依旧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抬手给在座众人挨个满上酒。
轮到第二杯，他端正神色，端起酒杯看向叶晋：“咱哥俩好久没见了，这杯必须敬你喝，我还有不少话想跟你唠唠。”
叶晋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行了，喝酒不用整这些虚的。都是自己哥们儿，别扯客套话，都在酒里。”
第三轮酒，众人一起举杯共饮。几杯酒下肚，其他几个不相干的人兴致高涨，纷纷起哄，让王军讲讲他在美帝的生活经历。
王军一下子来了劲头，滔滔不绝说了起来。他原本在美帝只是靠着刷盘子、打零工谋生，日子过得清贫窘迫，孤身在外处处碰壁，过得并不如意。
但这些狼狈落魄的过往，被他颠倒着说出来。所有辛苦和窘迫都闭口不提，专挑些虚头巴脑场面话来讲，那些底层打工经历，被他吹得天花乱坠，硬生生包装成了闯荡海外、见遍世面的传奇经历。
他这套说辞哄哄外人还说得过去，可落在王塑和叶晋眼里，分明就是吹牛。他们都是大院长大的，彼此知根知底，各家底细都清清楚楚。
王军在海外的那些遭遇，他俩也了解过不少。心里明白这人就爱往自己脸上贴金，也就耐着性子，没有当场拆穿，任由他继续往下讲。
杨明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一直在琢磨王军这个人。他之前也从马都那里听过不少关于此人的底细。
王军的家庭跟叶晋、王塑不太一样，小时候他跟着家里人常年调动，辗转全国各地，在京城本地人脉，远远比不上叶晋他们。
可这人也确实有几分狠劲儿。赶上出国热的时候，他变卖了国内值钱的物件，远赴海外念书。
说是去求学，可到了美帝之后，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根本没条件读书，只能靠刷盘子、打零工勉强糊口。能在那几年省吃俭用，硬生生攒下十万美元回国，这份定力实属难得。
和他有着相似境遇的不少人，到了国外之后大多就放任自我随波逐流。能咬牙存下积蓄的寥寥无几，就算真攒下钱，多数人也会选择留在海外，很少有人愿意回国从头再来。
王军这人有点人来疯，越是有人捧场，他说得就越起劲，渐渐有点收不住话头的意思。
王塑皱起眉头：“行了，你那点经历，在我这儿都讲过好几遍，我都听腻了。你不是一心想见叶晋吗？人已经来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别等酒喝光了，正事没办，回头还得再来折腾一趟。”
王军嘿嘿一笑，连忙给叶晋酒杯斟满酒，端起杯子说道：“我刚才说有话想跟你唠，不是场面客套话，是真有事想要问问你。”
叶晋摆摆手：“说吧，好几年没见，怎么变得这么见外。”
王军见叶晋没有举杯跟他碰，场面有点尴尬，他把酒杯放回到桌上，笑道：“我听说你跟几家有实力的单位合伙搞了一家电影公司，我就想问问，现在做电影这行还能不能干？
实话跟你说，我这两年手里也攒下些钱，打算也开一家影视公司，进来掺和掺和，试一试水。这次托王塑约你过来，就是想打听打听，这一行水到底有多深？”
叶晋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斜睨着王军说道：“挺好啊，现在开影视公司的遍地都是，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要是有心试水，那就尽管开。”
王军眉头皱了起来：“咱们哥们儿之间有啥说啥，我开影视公司，就是奔着赚钱来的，不赚钱我干嘛折腾这个。我就是想问问，这行往后还有没有搞头？”
叶晋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搞头自然是有的，不然也不会涌进来这么多人。你看看现在电视台播的那些电视剧，基本很少有亏本的。
可前提是你得有本事拍出好东西，有人愿意买你的片子。要是拍出来没人看得上，卖不出去，那就只能白白亏钱。
至于电影这块儿，我跟你说实话，眼下行情并不算乐观。你要是打算碰电影，就得提前做好赔钱的心理准备。说到里面具体的门道，得你真正扎进这行才能体会到，我光嘴上说，你也感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