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贾母派人叫贾琏、贾琮、宝玉、环哥儿、过来一起吃早点。
听贾环准备派贾芸去王家,贾母摇摇头,说贾环毕竟是晚辈,不合适。
遂派人告诉贾政,贾政答应下来,晚上等王子腾下衙,派赵国基去王家拜见他,询问是不是贾琏、宝玉做错了什么,让他们俩向王柏、王德赔罪。
王子腾见了赵国基,听完他的话,脸上露出阴郁的神情,便当着赵国基的面,叫出王柏王德兄弟俩出来。
问清情况,知道王德兄弟俩昨晚差一点对薛蟠、宝玉他们动手。
王子腾也不包庇他们,马上当着赵国基的面,拿出家法,揍了他们俩一顿。
还说,等他们伤好了,让他们俩亲自去给贾母赔罪。
第二日,王子胜夫人去夏家,找夏夫人商议,夏金桂也在场。
王子胜夫人咬牙切齿的道:“贾家欺人太甚,前晚打了侯家二少爷,昨晚又来我们家告状,二哥被迫执行家法,打得王柏王德都下不了床,实在太可恶了。”
夏太太神情有些忌惮,道:“看样子,薛家的胭脂水粉买卖,贾家在里面应该是占股的。”
“听我侄儿侯塘说,与薛蟠打起来,他说要报官,薛蟠那混小子说,有环哥儿帮他,他什么都不怕。”
王子胜夫人愣了一下,马上叫道:“什么?薛家的胭脂水粉铺子,贾环他占有股?”
“王家妹妹,你莫担忧,贾环占股,又如何?”
觉得自己反应过激,王子胜夫人有些不好意思,也道:“夏太太说得对,我王家二哥是当朝一品,夏太太你的兄长是户部官员,难道还怕他一个小年轻?”
“万事也需讲理,我的兄长说了,只要抓住薛家经营上的错处,就算有贾家给薛家撑腰,衙门也会依法依规的,处置她们。”
“抓住薛家经营上的错处?夏家太太,薛家经营上有什么错处?”
夏太太笑了。
随后,俯首过去,小声告诉王子胜夫人。
………………
午后,日头斜斜地照在薛记香药铺的招牌上。
铺子里弥散着沉水香与苏合香混在一处的甜润气息。
柜台后头的小厮双喜正在招呼客人,十四五岁年纪,圆脸细眼,穿着半新不旧的青布短褂,嘴里利索的介绍着各种香料。
外头忽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双喜探头一看,只见一个穿青色官服的主事领着四个带刀差役,正大踏步往铺门走来。
“谁是薛记铺子的掌柜,我们是户部稽查,要查你们的香料,叫他出来。”
“官爷,请您稍等,小的马上去叫我们掌柜的。”
本来在挑选香料的客人,也被这几人赶走。
双喜往里间跑,撩开布帘子时嗓子都劈了:掌柜的!掌柜的!外头来官差了,说是户部的,要查咱们的货!
后堂里,二掌柜钱伯正拿着小铜秤在分装一匣子龙脑香饼。
四十多岁年纪,下巴上一绺山羊胡,在薛家铺子里管了二十年的账,什么场面没见过,听见这话,他不慌不忙地放下秤,擦了擦手,又理了理身上的酱色绸袍,才慢慢踱了出去。
到了前堂,户部的赵主事已经带着人在货架前站定了,正拿手指拨弄一只琉璃瓶里的香料香膏。
看见二掌柜钱伯出来,冷冷的问:你就是薛家铺子的掌柜的?”
“草民钱伯,是薛家铺子的二掌柜,见过这位大人,敢问大人怎么称呼?”
“我是赵谦,是户部主事。”
“赵大人,您好。”
“本官奉户部司官之命,稽查京城所有香药行当,贵铺这批西域香料,可有通关文书与税务底档?
钱伯满脸堆笑,朝赵主事打了个千儿:赵大人,我们铺子里的西域货都是正经路子进的,只是手续都在东家手里收着,不在铺中存放。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大人要不先到后堂喝杯茶,我这就派人去请我们大爷来。薛大爷平日不在店里坐,须得往府上走一趟。
赵主事摆摆手,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掌柜的莫要打马虎眼。,西域香料售卖,需要朝廷批准,下官查过了,我们户部的文档里,并无贵铺西域香药的登记。按《大雍商律》,若无户部审批的凭证,今日,你们这铺子便要封了。
钱伯听了这话,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轴卷纸,双手递过去:赵大人请看,这是上个月内务府出具的单据,盖着营造司的堂印。我们铺子的货物,是采购自内务府封存库的,税银也缴在内务府的账上。”
“内务府?”赵谦颇为震惊。
“赵大人,小民不知,内务府审核通过后的货,还需要找户部批报,是我们疏忽了。
“内务府审核通过,倒是不需户部再审了。”赵谦脸上悻悻然。
赵主事接过那轴单子展开来看,目光落在那方朱红的印章上,眉头微微蹙起。
他身边的小吏凑过来仔细瞧了半晌,在他耳边低声道:赵大人,来之前,这我们派人问过内务府的李大人,他说薛家没去内务府报批,如今,薛家却又有内务府盖章的单子,这可不好办了。
赵谦心里不悦,还有什么不好办,难道薛家还敢伪造内务府的印章?
这趟算是白跑了。
赵主事合上单子,将纸卷还给钱伯,却仍不肯松口:既是从内务府采买的,总有个源头吧?是哪家府上供给内务府的?掌柜的若说不出来,这货还是存疑。
钱伯依旧笑得一团和气,手却稳稳地把单子收进袖中,语气不卑不亢:赵大人,这上头的事,小人一个掌柜哪里晓得。我们东家说了,若有衙门来查问,只管把内务府的单子拿出来就是。若还有疑处——
他顿了顿,抬起眼来,声音不高不低,请大人直接去问内务府。另外,这批货的来处,是内务府庄大人批准的,大人若想查源头,只怕要去问问庄大人。
庄大人?
是新上任几个月的庄水儿?
赵主事的脸色几番变化,目光在那轴单子方才展开的地方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铺子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琉璃香药瓶。
终于干咳一声,换了一副面孔:既然内务府已经出了凭据,那自然是本官多虑了。只是例行公事,掌柜的莫要多心。
他说着便往外退,钱伯跟在后面送,连声说着赵大人慢走。
等那几顶青色官帽彻底消失在街角。
钱伯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回头对双喜说:快,去禀报给太太,请大爷过来一趟,说有户部的人来查过铺子了。
双喜应了一声,撒腿就往后院跑。
钱伯回到后堂,将刚才的单子收好。
约莫半个时辰后,薛蟠才坐着马车悠悠地到了铺子门口。
下了马车,一面往里走一面问:人呢?户部的官员,他们走了?
钱伯迎出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薛蟠听完,靠在椅背上翘起腿来,剥了个果子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说:走了就好。琏二哥说了,有人来查,让咱们只管拿那张单子挡着,咱们堂堂正正做买卖,不怕他们。以后再来,照这么办就是。
事情并没有完,户部赵谦亲自去找内务府的人,仔细查了近一年的香料货物在册单子,并没有薛家的采购项目。
赵谦眼睛一亮,这可要出大事了。
没想到他们如此大胆,竟敢伪造内务府批复的单子?
上面还有内务府的章?
此事要查实了,不止薛家要完蛋,包庇薛家的庄水儿,也逃不了。
赶紧回去,急匆匆的去禀报给了侯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