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时过半(早上十点钟),贾琏、贾琮、贾环与兰哥儿在正厅饮茶闲聊。
宾客还没来,午时或许会陆续来人的。
“琏二叔,琮三叔、环三叔,侄儿给你们请安了。”来人正是贾菌。
贾菌笑着向贾兰问好,贾兰拉他坐自己下首。
贾菌得了贾政的举荐信,过年便进书院读书,贾家还给他发银子,补贴读书。
娄氏早早便叫醒贾菌,说今日是荣国府环三叔摆宴,你这做侄儿的人,不能跟客人一样,到了开饭才去,早点去帮帮忙,招待客。
“菌哥儿,你用了早餐没有?”
贾菌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晚,舅舅一家人来我家过年,我和表兄喝了几杯黄酒,睡到清早,刚才是母亲叫醒我,洗漱好了便过来。”
贾琮笑道:“正合适,我也没用早点,让厨房上两份馄饨,弄几个小菜,我们垫垫肚子。”
贾菌笑着道:“那感情好,侄儿正饿呢?”
今日贾环摆宴,贾政也起床了,在荣禧堂书房里,与两位幕僚、弟子傅试饮茶。
贾政已经给傅试走通了关系,过完年,就去当差。
…………
今日贾环在荣禧堂摆年酒,宴请族中子弟,都会来的。
贾赦辈分高,昨晚喝了几杯补酒,和小妾很晚才睡,现在还没起床。
袭人来到宝玉的卧房门外,碧痕从里间掀帘出来。
碧痕鬓发微松,腮边透着一抹未褪尽的潮红,衣裳虽是齐整的,领口那粒盘扣却系得有些歪了。
见袭人进来,碧痕眼神一闪,低头便侧身溜了出去。
袭人面上平静,宝玉是偷腥的猫,不会只吃一种鱼,有些事,她是心中有数的。
只缓步走到床前,暖阁的空气里还弥漫着复杂的气味,宝玉裹着红绫被,正睡得沉,一缕黑发散在枕上,衬得脸越发白净。
“宝玉,宝玉,该起了。”袭人俯身轻唤。
“今儿环三爷摆酒,琏二爷、琮三爷和兰哥儿都已经往前头去了。”
宝玉在梦中咕哝一声,翻了个身,将被子卷得更紧些。
昨晚上,宝玉和薛蟠饮酒,早上又刚与碧痕交流了,宝玉眼睛半张开扫了一眼袭人,又重新闭上了。
袭人无奈,只得又靠近些,伸手轻轻推他肩膀:“宝玉,真该起了,迟了怕老爷要问的……”
老爷?
宝玉闻言,身子抖了一下。
似乎气不过,宝玉忽然伸手,一把将袭人搂住。
猝不及防,袭人跌坐在床沿,刚要挣扎,宝玉的手已探进她袄子里,冰凉的手指触到温热的肌肤,惹得她轻呼一声。
“宝玉!”袭人又羞又急,压着声音道,“这成什么样子,碧痕刚出去,其他人待会就来了。”
宝玉将脸埋在她衣襟处,含混的道:“好姐姐,让我再睡会子……”
正纠缠间,外间忽然传来麝月一声清亮的提醒:“太太,您来了!”
那声音特意扬着,分明是说给里头听的。
袭人浑身一僵,用力挣开宝玉的手,慌忙站起身整理衣裳。
才刚把襟口的盘扣系好,脚步声走近,帘子被打起,王夫人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给太太请安。”袭人强作镇定,福下身去,余光瞥见自己袖口有一处褶皱,忙借着行礼的动作悄悄抚平。
王夫人今日穿着绛紫色八团锦缎褂子,戴着一对翡翠耳坠,脸上带着年节里惯有的温和。
环视屋内,见宝玉还躺在床上,不禁微微蹙眉:“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起?”
袭人忙道:“正要叫二爷起来,昨夜……昨夜宝玉和薛大爷他们吃年酒,多饮了几杯。”
王夫人的目光在袭人脸上停了停,又扫过尚未收拾的床铺,最终落在那半掩的锦被上。
“今年,怡红院的丫头,也辛苦了,给大伙一份赏银吧。”
一位嬷嬷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前,上面整齐排着十几个绣着“福”字的红封。
“年还没过完,给你们添个彩头。”王夫人语气和缓,“这一年来,你们伺候宝玉都尽心。特别是袭人,是周到妥帖。”
怡红院所有的丫头、婆子规规矩矩的跪下谢赏。
赏钱发完,王夫人才转向床榻:“宝玉,还不起来?让其他环哥儿们等你一个人吗?”
宝玉这时已完全醒了,讪讪地坐起身,头发蓬乱,中衣领。袭人忙又取过外袍。
王夫人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摇摇头:“多大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你父亲已经起了,在荣禧堂书房饮茶呢。”语气里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快些去洗漱了过去吧,今日来了不少宾客,还有族中子弟,不可失了礼数。”
“
王夫人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待王夫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屋里众人才悄悄松了口气。
碧痕端着水盆上前伺候宝玉洗脸,手还有些不稳。
麝月接过毛巾,亲自拧干递给宝玉,状似无意地问:“怎么没精打采的,昨夜你值夜,是不是宝玉起身多了了?扰了你休息?”
有时,宝玉饮酒多了,半夜起来一两次,喝茶什么的。
碧痕身子一僵,连忙辩解道:“到没有,二爷睡得沉,一宿到天亮,没起床要喝茶
麝月点点头,不再问什么,出去给宝玉准备早餐。
宝玉洗漱完毕,总算清醒了些,埋怨的道:“环老三也是的,往年大年初五,他也只在自己的院里摆酒,今年倒好,谱是越来越大了,出来正厅摆宴,连我也要起来,去帮他招呼客人。”
袭人里面劝道:“宝玉,这话可不能出去说,环哥儿在荣禧堂正堂摆宴,是老太太订下的。”
宝玉用了早点,换了新装,就出院子了。
院中安静下来,只余下清晨的阳光,静静照着廊下尚未撤去的年节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