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回到小院，林云珠对伯府一家子挺满意。
目前来看，没有一个是猪队友。
可伯府为何会如此艰难呢？这和上一代的选择有极大的关系。
大乾建国才二十来年，除了几个开国功臣，所封的爵位并不多。
永宁伯府并不是太祖亲封，而是前朝所封。
林家几代以前本是泥腿子出身，后来出了一位进士，这才改换了门庭。此后，林家倒是在京城留了下来，不过一直在中下层官员里面摸爬滚打。
一直到前朝倒数第三代君主，林家送了一个女儿进宫选秀，结果这个女儿也是有些手段的，不止中选，后来还一路升到了贵妃。
那时皇上昏聩，竟然给贵妃娘家封了爵位。这就是永宁伯府的由来。
大乾建国后，太祖为了稳定京城的局势，一开始采取了怀柔政策。保留了前朝的爵位，不过前朝所有爵位都只袭三代。当然，如果有特殊贡献的，可以酌情考虑。
那些在京城扎根的公侯伯府，传承多代，多少有点底蕴。于是，有献绝世珍宝的，有献上独家辛秘的，也有献上定国大计的。还真有几家又恢复了世袭。
但永宁伯府嘛，啥也没有。
林云珠的祖父，早在前朝末年的时候，就早早过世。祖母身体不好，所以那时候是林云珠的父亲当家。
父亲和姑姑当时一合计，就打算走祖宗的老路。让当时只有十四岁的姑姑进宫。
太祖建国的时候已经四十有四，他觉得自己一把年纪，不该耽误年轻的姑娘。并没有选妃的打算。
不过，为了平衡朝堂，还是给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景泰帝选了几位侧妃。但这些女子，无一不是有强大的家族背景。永宁伯府根本排不上号。
父亲和姑姑也没有因此放弃，一直到两年后的一次宫宴，姑姑成功吸引了太祖的注意，并当众表白。太祖动容，当即下旨纳了姑姑入宫。
刚进宫的时候，姑姑被封婕妤。因为她是太祖除皇后以外，唯一的女人。而那个时候，太祖和发妻因为凉王的安置为题，颇有分歧。所以两人关系不大好。
这就给了姑姑机会，那时候，太祖独宠姑姑，没两年就封了贵妃。只是，太祖一直没有松口永宁伯府爵位世袭的事。
那几年，永宁伯府倒是风光，很多人巴结。
但太祖因为常年征战，身体受损，没多久就驾崩了。
太祖死后，景泰帝登基，当时的皇后成为太后。
太后以姑姑无所出，应为太祖陪葬为由，直接赐死。
太祖的两子一女都是太后所出，谁会为姑姑说话？
姑姑死后，父亲被吓得大病一场。此后缠绵病榻，仅仅两年也撒手人寰。那时候大哥才十六岁。
嫡母是在生林云紫的时候留下病根，走得比父亲还早。
林云珠的生母黄姨娘，在两年前因为咳血不治身亡。
整个伯府，这几年全靠大哥撑着。
但伯府除开大哥这一代，爵位仅能袭一代。再加上姑姑的关系，伯府把太后得罪的死死的。哪家会那么不识趣跟伯府交好？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现在大哥想谋个职位都难。
姑姑还没进宫的那两年，为了走门路，父亲变卖了大量的资产。这也导致伯府现在上层的圈子挤不进去不说，连生计都有问题。
回了伯府的第一晚，林云珠睡得挺好。
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下雪了！
用过早食，就听那洒扫的小丫鬟跑来禀报，大小姐来了。
林云珠赶紧迎出来，刚出了屋子，就看到林云紫披着厚厚的披风已经进了院子。
刚想上前去把人给挽着，就听林云紫制止：“你别出来，外面冷。”
林云珠只得等着人进了屋，才去拉她的手：“大姐姐，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是有事？”
问完就吩咐桃花上茶。
林云珠想不通她这时候来干什么？主要是这天还下着雪呢？
林云紫让丫鬟帮她脱了披风，坐下来后，才说道：“没什么事，就是想着你才回来，这天又突然冷起来了，过来看看你。”
“大姐姐，我回了自己家，你还担心我不习惯吗？”林云珠学着原主说话的语气，笑着反问。
虽然知道林云紫肯定有事，但见她不急着说，也猜到不是什么大事。就装着不知道，等她自己说。
林云紫装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我担心你做什么？你少自作多情。”
“好吧，算我自作多情。”林云珠说着撇撇嘴。
林云紫笑着睨她一眼，又慢腾腾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叹道：“这雪天，也出不去。我们姐妹待在一处聊天，还能省些碳。”
听到省些炭，林云珠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两个炭盆。她回来不到一天，也算看出来，家里是真省。
人在堂屋里，卧房就不烧炭，人回卧房，就直接把炭盆搬进去。她早上从卧房来到堂屋的时候，那是真冷。过了好一会儿才暖和起来。
下人们的房间里，都是烧的次一等的碳。
据她另一个贴身丫鬟荷花说，她都是先把碳烧上，等屋子暖和后，再熄了碳进去睡觉。因为那烟真是太大了。但每天早上醒来也是冷得不行。
“府里如今……”林云珠迟疑着问道。
虽然她没问出来，但林云紫显然明白她想问什么。
摇着头叹气道：“你去了庄子上没几天，大哥去铺子对了账。三个铺子，只一个有进项，其余两个都赔了钱。就那个赚钱的铺子，这一年也不过只进了两百两银子。”
听了这话，林云珠沉默。
府里的产业，一共就这三个铺子，和两个庄子。
两个庄子的产出，缴了税后，再留出府里的口粮，每年进账不会超过一千两。
三个铺子，赚钱的那个填了赔钱的窟窿，不赔就不错了。
偌大一个伯爵府，一年的进账一千两？
虽然伯府精简了下人，但如今也有接近四十人。单就下人的月银，一年也有接近三百两。另外还有四季衣衫。
好在伯府如今没什么亲戚，否则，单单一年到头的人情节礼就能让伯府入不敷出。
见林云珠沉默，林云紫又继续说：“我们一家子都没有那经商的头脑，大哥已经打算把那三个铺子关门，然后租赁出去。”
对此，林云珠还是赞同。
那三个铺子的位置不算太好，但京城寸土寸金。再不好，以目前的市价，租出去的话，一间铺子一年至少能得三百两租金。怎么也比亏钱的好。
虽然林云珠也有开食肆的打算，但来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她对盈亏并没有把握。
还是决定自己筹了银子，另外租铺子。这样也不打乱大哥对府里支出以及进项的规划。
她如此想着，就暂时没提开食肆的事。
然后又听林云紫叹道：“最近天气骤冷，管家找到大哥说买炭的事。府里账上实在没钱，大哥只能将府里珍藏的古籍卖了一本。”
林云珠转头看她，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些古籍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并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今天你卖了，以后就算你有了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回来。
他们家虽然不如那些世家的底蕴，但也算书香门第。好几代积攒下来，也有那么几本能拿得出手的。
可，这就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