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部时,魏长河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保温杯放在桌上,老花镜搁在杯盖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正在播早间新闻。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将退休的、有些发福的老干部,每天处理着无关紧要的小事。
杨易航和天吴从外面进来时,他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早市这么晚才回来?”
“那家包子铺排队排得老长了。”天吴挠着头笑,故作松弛“不过确实好吃,下次给魏叔您带一份。”
魏长河笑了一下,摆了摆手:“你们吃就好,年纪大了,早饭吃不多。”
一切照旧。
当天下午,杨易航和天吴以“继续走访社区”的名义再次离开分部。这一次他们去的是魏长河刚才离开水塔后走过的路线。
杨易航沿着那条路走了一遍,在他感知到的范围内,魏长河的足迹并没有完全消失。
那些足迹断续延伸,最终指向了城市北郊的一片老住宅区。小区门口的牌子已经掉了一半,只能勉强认出“xx新村”的字样。小区看起来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外墙是那种典型的灰白色瓷砖,不少已经剥落。
杨易航没有直接进小区,在门口站了片刻,感知到魏长河的灵力痕迹很淡,但确实在这里停留过。而且停留的时间不短,地面温度略微偏低,空气中能察觉到极稀薄的阴冷残留。
“他在这里也布过点。”杨易航收回感知“位置应该在小区中间那几栋楼附近。”
天吴掏出手机记下坐标:“还差几个?”
“算上水塔和这里,已经找到十个点了。如果再有两个,那个圆环就能闭合。”杨易航说“而且我怀疑,布阵的最终激活节点就在这小区里面。这个位置在整座城的正北方,是老城区环线的起点方向。”
天吴看了看四周,小区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洒在空荡荡的停车位上。花坛里的植物有些已经枯死,枝干干瘪地伸着。
“那咱进去看看?”天吴压低声音。
“等一下。”杨易航拉住他的胳膊“里面有人。”
天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小区深处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面,坐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老人,正靠着树根休息,看起来像是物业的保洁或者保安,面容模糊在树影中。
但杨易航注意到他坐着的位置很特别——正好在小区正中央的路口交汇点,从他的视角能看到小区所有主要通道的动静。
“这附近的保洁穿的都是什么颜色的衣服来着?”杨易航问
“不记得了,你问这个干什么?”天吴刚说完这句话,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所以你怀疑那老头也是老魏的人?”
“你小声点!”杨易航捂住天吴的嘴,在看到那个穿工装的人没有察觉后才松开“我还不确定,但宁可小心一些。”杨易航慢慢后退,退出小区门口的视线范围“今晚再来。等那老头走了,我们再进去。”
“又要今晚!?”天吴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兄弟,怎么感觉你这次出来变得唯唯诺诺的?”
杨易航:“……因为我总觉得咱俩在一起准没好事……”
天吴:“……”
他们在附近找了个快餐店待到天黑。晚上九点多,两人再次摸回那片老住宅区。小区门口的保安亭已经暗了灯,里面的值班员不知去了哪里。白天树荫下那老头也不在了,整个小区陷入了一片沉沉的静默,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亮着暗黄色的灯光。
杨易航和天吴沿着一侧的绿化带摸进小区,他们绕过了小区中心的花坛和健身器材区,来到那几栋老楼中间的一片空地上。
杨易航站定,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阴冷的流动感从脚下传来,自地底深处沿着某些特定的路径缓缓渗透。那些路径的方向,指向小区正北方向的一栋单元楼。杨易航顺着那股流动走过去,在单元楼门口的水泥台阶前停下脚步。
台阶是普通的水泥抹面,表面有些磨损,但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地方,水泥颜色比周围略深,像是有湿气从地下渗上来。
杨易航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在那片深色区域上方悬停了片刻。一股比之前任何一处都要明显的阴冷气息从下方涌上来,触碰到他的指尖时,带来一种近乎针刺的微痛。
“就是这里。”杨易航说“最后一处节点,他可能用的是整套阵法的关键节点,浓度明显比其他节点高。”
天吴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深色区域在昏暗的路灯光下显得很不正常:“那咱们……要不要挖出来?”
“现在挖的话,老魏明天就会发现自己的阵被动了。”杨易航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先记录下来,拍清楚位置和周围的参照物,足够我们上报总部就行。”
天吴摸出手机也拍了两张,刚把手机放回口袋,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像是谁踢到了空易拉罐。
两人同时僵住了。
杨易航的反应更快,一把拉住天吴的胳膊,两人无声地闪进了单元楼侧面的楼梯间阴影里。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盏,靠墙的位置刚好有一片黑暗,足够藏下两个人的身形。
脚步声从小区入口方向传来,缓慢而沉稳。借着远处一户人家窗台上透出的微光,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从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样式普通的帆布袋,袋口的扎法和白天水塔边那个黑色的塑料袋类似。
——是魏长河。
他走过小区中心的花坛,到了单元楼门口那台阶前,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样东西——在微弱的夜光下,杨易航能看到那是一块新的深色石头,比水塔那块更小一些,形状更规整,像是一个完整的阵法核心。
魏长河把石头嵌进水泥台阶边那个深色区域,用脚踩了两下,确认嵌合牢固。然后他站起身,在台阶上站了片刻,像是在听什么。
楼里和小区都安静极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他拎起空了的帆布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叹了口气。
“还有两天。”魏长河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两天就够了……”
他转身,沿来路离开了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