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侯杰这么一说,李斯文佯怒脸色微微一滞,同样狐疑看向侯杰。
往日里,有自己在身边,这货向来是懒得动脑子,凡事只知打打杀杀。
今日怎么突然开了窍?
一挑眉毛,索性坦诚道:“不错。
江南世家仗着势力庞大,在地方上根深蒂固,向来是有恃无恐。
在江南道,就连朝廷的面子也不好使,更别说某这个初来乍到的勋公。
他们定会想方设法的制造麻烦,百般阻挠水师这柄铡刀落成。
此次若不先声夺人,率先找到那只‘杀鸡儆猴’的鸡,好好的敲山震虎...
哼,等将来水师正式进入筹建,他们还会处处作梗,后患无穷。”
李斯文语重心长的娓娓而道,虽无根据,但相当笃定自己的猜测。
就算是以利益为先的资本,也不会轻易将脖子上的绳索送到别人手中。
更别说,这群玩权谋算计玩了几百年的老狐狸。
“今日之事,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正好给了本公一个发难的由头。”
“看来...二郎已经顺利找到了那只用来‘儆猴’的鸡。”
听李斯文将此事全盘托出,侯杰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他就说嘛,二郎向来谋定而后动,怎会突然改了性子,贸然行事。
还没安顿好众人,就撂挑子不干,领着谢清去视察水寨,定是另有打算。
想了想,又好奇追问道:“那依二郎之见,咱该如何‘杀鸡儆猴’?
照某说,不若直接领兵,将各家安插进顾俊沙的人手、据点统统端了。
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不可,万万不可!”
李斯文紧忙摆手,语气严肃告诫道:
“如此行事,太过鲁莽,定会牵连无辜!
咱们是为朝廷办事,光明正大的形象必须保住。
再者说,咱们刚到顾俊沙,根基未稳,水师未成,手下可用之人不多。
若贸然与江南世家翻脸,他们联合起来抵制,断了后续粮草物资供应,后续筹建工作只会步步维艰。”
李斯文警告瞪了侯杰一眼,直到见他讪讪一笑,乖乖坐好,这才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没有确凿证据,就算咱们端了据点,江南世家也不会认罚。
反而是倒打一耙,向朝廷哭诉咱们滥用职权、欺压地方。
朝廷百官各有心思,相互推诿下,陛下未必能全力支持咱们。
反而是咱们,最后要担上个行事鲁莽的挂落。”
“那依二郎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办?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听李斯文有徐徐图之的意思,侯杰顿时有些急了。
他当年横街罢市,也不曾仗势欺人,都是靠自己一双肉拳打出的名声。
自然看不惯某些世家子,仗势欺人的样子。
某不受宠,你们也别想仗着家世,咱们一对一,公平较量!
“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斯文斟酌片刻,眼中闪过几分锐色:
“依某之见,是通过谢清这条线稳住幕后世家,
同时暗中调查,搜查各家涉嫌贪污、挪用物资的铁证。
其次整顿水寨军纪,收拢那些被苛待已久的兵卒,好让他们为咱们所用。
等证据确凿,人心可用,咱们再慢慢收拾他们。
到时候证据有了,名正言顺,朝廷也无话可说。
江南世家就算想反抗,也无济于事。”
耐心听完李斯文的全盘打算,侯杰心中急躁渐渐平复下来。
而后大手一挥,催促道:“诶,二郎不必解释这么清楚,你向来谋虑周全,某自是信你的。
要怎么查,最后抓谁、杀谁、放过谁,你尽管给个章程,某照做就是!”
李斯文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估算着时间,此时的谢清应该已经回了营房。
照他那无人可用的窘迫,自己打算彻查账本一事,定然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在江南世家的案几上。
正好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谢清麾下有一亲兵,名为田文杰。”
李斯文缓缓开口,语气相当笃定:
“你不用刻意打听此人模样,只要进了水寨,一眼便能认出他来。
这货在一众面黄肌瘦的兵卒中,算得上是个异类。
肚大腰圆,油光满面,一看就是吃拿卡要、中饱私囊之辈。
只要拿下此人,好好审讯一番,隐于背后的桩桩贪赃之事,便会水落石出。”
李斯文又补充道:“他既是谢清的亲兵,又被世家收买,定然知晓不少内幕。
而且以他那贪生怕死之性,只要稍加审讯,定会如实招供。”
“田文杰...此人真有二郎你说的这么邪乎?”
侯杰喃喃自语,刚要起身,又觉得有些不妥。
万一抓错了人,打草惊蛇,耽误了正事可就不好了。
皱了皱眉,有些迟疑问道:“万一水寨里,还有其他体态富态之人,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你就放心去吧。”
李斯文摆了摆手,一脸的胸有成竹:
“某与谢清同行一路,水寨中的兵卒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像田文杰这般体胖腰圆的货色,根本找不出第二个。
再说了,穷山恶水出胖人,不是富豪商贾,便是贪赃枉法之徒。
这顾俊沙地处荒滩,又哪里来的富豪商贾?
若不是中饱私囊,又何来这般体态?
就算真能找到第二个,那也定然不是什么好人,抓来审讯一番,也不算冤枉。”
闻言,侯杰心中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站起身,拍了拍胸脯,说道:“好!既然二郎如此肯定,那某这就带人去拿他!
定要让他吐出所有实情!”
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还有一件事!”
李斯文叫住了他,叮嘱道:“切记不可鲁莽行事。
先将此人控制起来,带到僻静之处严加审讯,莫要声张。
若那田文杰拒不招供,也可适当用些手段。
但切记不可伤及此人性命,咱们还需要他去指证同伙。”
“放心吧二郎,某晓得轻重!”
侯杰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竖起大拇哥,一副‘某办事,你放心’的模样:
“保证让他乖乖招供,一个字都不敢隐瞒!”
言罢,侯杰大步流星走出舱房,不过半晌,便传来了高声召集人手的声音。
侯杰走后,舱房内再次恢复宁静。
李斯文端坐案后,目光望向窗外江水茫茫,长长叹了一声。
江南派系,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庞大,还要错综复杂。
费劲八五折腾好半天,总算是打服了现在的四大家族,顾陆朱张。
结果你告诉他,还有个王谢袁萧四大家在后边等着!
玛德,经典的四大天王有五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