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裂隙之内,黑暗如同凝固的浓墨,将世间一切天光尽数吞噬。
唯有零星几点从山腹岩层缝隙渗落的微弱灵光,在无边幽邃之中摇曳闪烁,勉强映照出一行人狼狈却坚毅的身影。
这里处处都是嶙峋怪石,岩层潮湿滑腻,脚下遍布碎石与地脉渗出的暗泉。
这处临时密道并非平整通路,时而需要向上攀爬陡峭的石坡,时而要钻过狭窄逼仄的岩缝,有些地方岩壁向内凹陷,有些地方头顶悬着摇摇欲坠的巨石,稍有不慎,便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杨毅没有内息蒸干身上的水汽,便只从大须弥指环中换了一套玄色长袍穿着。
杨黛草弹了弹指间,精纯的法力通过灵台与周围天地之灵共鸣,立即化作一团旋转的蓝色火花,些微照亮视野。
杨毅立于队伍前方,展开“末路图”查验地脉走向,一边借着亮光小心行走,一边寻找上山的路。
他一身玄色长袍沾染了不少岩屑尘土,衣摆边角被尖锐的石棱划破数道裂口。
裴红月紧跟在他身边,生怕他脚下一滑跌落山腹的裂隙中。
杨毅眸光沉凝,望向手中那卷泛黄残破的帛图,图上以古老的符文勾勒出蜿蜒曲折的山腹密道,线条交错,如同盘踞地底的巨蟒。
时而缓缓变化,交织纠缠,并不是固定的走向,而是根据地脉灵蕴时而变化,若是走错了方向,遇上死路还是好的,就怕脚下一空,直接跌入无底深渊。
要知道这山腹底下还有地火熔岩,跌落下去可不光是粉身碎骨。
身后,众人皆是神色疲惫。
杜大勇半倚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之上,脸色惨白如纸,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已经开始缓缓渗血。
乃是方才闯过地脉裂隙之时,被骤然崩裂的岩刺所伤,行动越发不便,只能靠身旁的燕红霞小心搀扶着。
燕红霞一身劲装,眉眼锐利,一双杏眼警惕扫视四周漆黑的通道,手中龙蛰紧握,身上也沾染不少泥污,却依旧没有半分怯意。
遇着被声动惊扰而骤然掉落的岩刺,她多半都能及时挡下。
一旁丁兰立在那里,身姿温婉,眉眼柔和,一身素色衣裙虽被尘土染得晦暗,紧紧跟在杨黛草的后面。
她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玉符,玉符散出淡淡的柔光,缓缓驱散周遭阴冷的地脉寒气,护持着身边众人。
杨毅早就认出来了,那是厉冰倩的护身玉符,曾经在绛雪洲的时候,抵挡过仙宫众高手的围攻,论及防护力很是强大。
用来护住丁兰却是正好的。
要说厉冰倩,原本也是要跟着一起来的,可是她不愧是修行天赋极高的武学奇才,短短时间内,已经半步迈入“第八重境”。
所以这正是她突破的关键时候,就留在了大元岛修行,将护身玉符借给了裴红月。
阿狗被杨毅叮嘱紧紧跟在身后。
倒并非是杨毅想要护住他,他总觉得阿狗类似于当初的“白锦儿”,属于“气运加身”的主角人选,有这股光环照着,自己肯定多少能够沾染一些。
果然,这一路走来,数次险象环生的险境,都偏巧被他们避过。
反倒是杜大勇、农巴再次受伤。
“这个鬼地方如此凶险,早知道还不如从山道上杀过去。”
农巴背着“血屠暝狱刀”艰难的低头缩身,刀身沉重,在狭窄的地脉裂隙中行走不便,偏偏此等镇器不好用空间法器收藏起来。
他身躯魁梧,臂膀虬结,每一步踏在石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嘘!噤声,小心惊动地脉气息,又有什么变故。”
裴红月皱眉小声叮嘱,农巴连忙双手捂住嘴巴。
队伍最末尾处,夜妨低伏着身子,浑身漆黑的皮毛在微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它双耳竖立,鼻尖不停嗅探四周的气息,它已经步入妖灵,妖族的感知远超同阶人族,能够察觉地底潜藏的杀机,一双眼眸泛着淡淡的灵光,警惕地扫视密道每一处角落。
“这地脉裂隙,果然凶险。”
杨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暗想,目光扫过身后众人,越发觉得脚下道路难行。
“末路图指引的路线就在前方,我们已经在这山腹密道之中,攀爬辗转了数个时辰,按照地势来算,已经到了山腰附近。”
杨毅低头看向手中帛图,帛图上的符文随着周遭地脉灵气微微闪烁,他用手语向裴红月比划。
两人都是军中出身,一些简单的旗语搭配动作就能进行沟通。
“按照图中记载,再往前穿行,便能够抵达隔世峰脚下的山壁之内,到时候便没有这般凶险了,隔世峰下自有护教大阵运转,那里的地脉气息相对稳固得多。”
众人知晓这情况,顿时精神一振,越发小心起来。
山腹之中没有日月轮转,无法分辨白昼黑夜,唯有石壁缝隙偶尔漏下的零星灵光,作为唯一的光源。时间缓缓流逝,一晃便是数个时辰。
杜大勇的伤势愈发沉重,每挪动一步,都会牵动肩头的伤口,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牙关紧咬,强忍着剧痛,不肯拖慢队伍行进的脚步。
“大勇,撑住。” 裴红月传音入密,指尖一缕温润仙力渡入杜大勇体内,“等到了隔世峰,你体内的圣遗物就会有反应,到时候它自会救治你的伤势。”
杜大勇艰难点头。
正在这时,前方密道忽然豁然开阔。
一处巨大的山壁岩洞出现在众人眼前,岩洞四壁布满斑驳的石痕,岩壁之上,有一道狭长的缝隙,缝隙不大,仅容一人侧身向外窥探。
夜妨快速穿过人群,到了岩洞外嗅了又嗅,停下脚步,耳朵猛地竖起,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警告嘶吼,它鼻尖不断抽动。
“它是怎么了?”
“正在向我示警,它嗅到了外面弥漫开来的浓烈血腥味,还感应到了无数修士的灵力波动。”
杨毅心头一沉,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噤声勿动。
他将耳朵贴在岩壁上,没有听见异动,这才放心走了进去,行不过数十步,忽地便觉身上一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