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辆车的车帘放下来了。
里面昏暗,只有盏铜灯微弱燃烧。
伊晨坐在车厢深处,对面坐着伍悻萱。
伍悻萱手不安分地握向了身边的刀,警惕地看着车帘的缝隙。
虽然是个娇柔的妹子,但是浑身那股暴力的煞气却掩盖不住,随手准备抽刀杀人。
“不用紧张。”伊晨倒是淡定的很,反正骑砍2系统在手,天下我有。
还有多久?伍悻萱询问道,她知道神女大人那神器的本子,可以看到己方车队的行军速度。
两个小时左右。官道上没什么巡捕,走的旁路。
伍悻萱的嗓音沙哑如烟酒,没人拦。
咸阳城西郊的官道土路,一般情况下,商队都晚上休息,白天行进。
夜晚行进,反而让沿路的秦国巡防卫卒警惕。
但是,伊晨库赛特商队已经把情报网络遍布秦国每个角落。
行进前已经踩好了所有路线,知道秦国巡防卫卒在哪,也知道哪个贪官可以打通。
踩着巡防时间的间隙走,再加上给秦国鄠邑的县长,村长,亭长都送过礼打通关系。
所以一切都顺顺当当。
车轮在石头路上咕噜咕噜转动,车厢摇晃。
伊晨闭眼稍稍休息了会。
很快,天亮了,也到达了咸阳城郊。
商队清水村的清水农庄停下。
普通农庄,占地不大,后面有个不起眼的仓库。
库赛特在咸阳的秘密据点。
伊晨和伍悻萱从车厢后悄悄下来。
护卫们点了点头,赶着行商的商队继续离开。
在外人眼里,不过是次普通的商队停靠。
农庄侧门打开了。
袁梦琪从里面走出,穿着农妇衣服,脸上涂着泥土,看起来就13岁14岁的稚嫩女孩。
主公,进来。袁梦琪目光快速扫过伊晨身后的伍悻萱。
自己人。伍悻萱,我的贴身护卫。伊晨说。
伍悻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库赛特人的打招呼方式,简洁,直接。
三女进了农庄。
农庄地窖,袁梦琪推动柴房的伪装,下面就是通道。
光线不好,几盏油灯照亮狭长的通道。
亦思娜正翻看地图,抬头看到伊晨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神女大人!亦思娜放下手中东西,走过来。
脸上有担忧,被很好地隐藏起来,来时还顺利?
伊晨点了点头。
这时,亦思娜突然动作了。她的身体瞬间放低,单膝跪地。
袁梦琪也跟着动作,同样的姿态,单膝跪地,头略微低下,目光落在伊晨腰部位置。
“神女大人,安!”
伍悻萱也跟着做了这个动作,单膝跪在伊晨身侧。
伊晨伸出手,轻轻放在亦思娜的肩上。
起来。她的声音很轻,没有闲工夫行这些礼。
三女站起身。
“情况如何?”
有点糟。伊晨走到了地下室的中心,秦国老贵族们把行动时间表提前了。
提前?伊晨皱起眉头,提前多少?
就在近日。原本还没这么急,但现在明显加快了。
亦思娜的声音很平,但语气里有某种压力。
整个地下室沉默了下来。
亦思娜走到了那面堆满情报的墙边,墙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各种文件、图纸、手写的笔记。
中间最大的一张纸上写着甘氏采购清单。
这是我们两周前收集的情报。亦思娜用指尖点了点,甘龙的人在大量采购鱼油和鬼火石黄磷。特别是黄磷。她转身看伊晨,主公你看。
清单上的数字确实很可怕。
鱼油一千五百斗以上,鬼火石黄磷百斤。
这些东西……
看了看,伊晨瞬间明白,他们在准备放火烧咸阳宫?
不,不止是宫城。他会在整个城市的关键位置都放火。
亦思娜推测道,然后和袁梦琪互相看了一眼。
袁梦琪走到了地图前,指尖点在了宫城的位置,
制造乱局,以乱制乱。甘龙等秦国老贵族会在火焰和混乱中动手。秦惠公和王宫守卫都会惊慌失措。没人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然后就给控制秦惠公嬴驷制造了机会。
她的指尖滑向其他位置,咸阳东市,西市,还有城防军营、各官府衙门。
看这些地点。都是秦国权力的关键位置。如果同时起火……伊晨停了下来,整个咸阳会陷入瘫痪。
“这些的都不怕,论放火,我们才是行家。”
伊晨看了下地图,不以为意地说道。
毕竟有两条龙在,黑龙卓耿和绿龙雷哥。
“还有一事,主公,秦惠公嬴驷的使者,赢疾想见您。”
“哦,......就是那个樗里疾?”
伊晨想起了之前,袁梦琪就曾发来的传信,就提到了赢疾第一次拜访邢家商行的事情。
赢疾,秦惠公嬴驷的谋臣,是嬴驷的庶出弟,其母是韩国人,历史书评价此人足智多谋。
原本历史上为秦国出谋攻下整个古蜀国,攻略巴国,为秦国得到了西川盆地的天下粮仓。
“你们安排吧。”
“是!”袁梦琪和亦思娜纷纷拱手抱拳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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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甘府。
三进院落的宅邸,方方正正,布局严肃。
但其门槛却是异常忙碌,进出的人多且杂。
直到月出之时,方方消停。
但是,在那后院书房之中,鱼油灯的烛火还在摇晃,夜色已经很深了。
甘龙坐在案几后面,那是一张用名贵木材打磨的上等台桌。
他的右手垂在扶手上,左手握着玉杖,不紧不慢地敲着地面。
咔、咔、咔。
每一下都很有节奏,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明明是一介头发全白的老人了,却偏偏腰板笔直,脊梁骨挺得就像铁枪一样。
深衣贴身没有褶皱,那是贵族的常服。
眼睛在烛火下闪烁着冷漠的光,像两块寒冰。
这样的人不像一个迟暮的老者,反而像一只蹲伏已久的猎手,等待着捕猎的时刻。
杜挚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如牛。
他是个五十出头的肥胖子,身体在长年的酒肉中慢慢发福,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额头满是油光,用绸巾不停地擦汗,那块布在灯下闪闪发光。
太傅!杜挚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从北地探子到了!之前派去打探义渠!
甘龙的玉杖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敲着。
进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气势。
杜挚冲到外间,很快就架进来一个人。
那探子一身风尘仆仆,衣服上黏着黑色的灰烬,裤腿上还有焦黑的痕迹。
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像是刚从地狱爬出来。
当他在甘龙面前跪地时,膝盖都在不停打颤,甚至发出了的声响。
探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有断断续续的音节挤出来。
秦国太傅……太傅……
甘龙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了。
那双眼睛从闲适的冷漠变得凛冽刺骨,玉杖在地面上敲得更重了。
义渠……探子的声音在发抖,整个身子都在打哆嗦,仿佛被什么可怖的东西追赶了很久。
义渠王城……被库赛特……烧成了灰。
甘龙的手停住了。
玉杖没有再敲。
详细说。他的语气中沉闷,像乌云压顶前的沉闷。
那探子吸了一口气,仿佛在鼓起所有的勇气讲述这个噩梦。
是怪物.......怪物..........会飞的怪物会喷火火,太傅。”
“那日从午时开始,怪物把......整个王城都点着了。”
“义渠翟荣王和国师……他们烧死在王城里”。
“整座城都变成了焦土。漆黑的焦土。
这每句话都在狠狠敲打着甘龙和杜挚的三观。
“汝.......汝可亲眼所见??”甘龙咆哮道,完全不似一个白发垂垂的老者,这声咆哮中气十足。
“否也,吾未亲眼所见,吾所见的是义渠部落残民。”
“其告知于吾!”
这句话让甘龙与杜挚原本提到嗓子口的心略微稍稍放下,但是后一句话,又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吾去时,碰到了碰到了怪物......那飞于天空之上..........长足有几十丈”
“有双翼,飞于天际........其一口火烧了义渠南赤堡,数百人身死。”
这句话直接让甘龙和杜挚听得目瞪口呆。
“那.....那义渠骑兵呢??义渠骑兵呢?”
“十万义渠精骑,都没了.........”。
只有……只有义渠西部部分部落......部落有人逃离......他们不足千人........…逃了出来。
“库赛特骑兵见人就杀.....不仅烧了义渠王城......凡见义渠民,见人就杀,见部落就烧,都死了......都死了.......”
“什么??”
玉杖从甘龙的手指尖滑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