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逐月号已进入环月减速轨道，预计四十七分钟后与广寒宫一号完成对接。”
通讯频道里传来清晰的报告声。陈星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盯着主屏幕上那个代表“逐月号”的蓝色光点，看着它一点一点靠近月球轨道上的绿色标记。
十二个人。
活生生的十二个人，正坐在那个光点里。
“放松。”
陈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刚好够他听清。陈星松开手，发现掌心全是汗。
陆丘站在指挥台前方，面前摊开三块屏幕，左手边是飞船姿态数据，中间是月面实时画面，右边是哨兵机器人的状态列表。他没有回头，但开口的方向对着陈星。
“小星，你看中间那块屏幕，广寒宫一号着陆后的第一个动作是什么？”
陈星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画面。那艘横躺在月面上的庞大建筑，侧舱门已经完全打开，三台工程机器人正在舱门前的平地上作业。
“铺设地基承重板。”
陆丘点头。
“那第二个动作呢？”
陈星沉默了几秒。地基承重板的旁边，另外两台机器人正在搬运一组圆柱形设备，外壳泛着深灰色的金属光泽。
“生活舱预制构件。”
“没错。按照我们的施工序列，着陆后72小时内优先展开生活舱的组装，确保宇航员抵达后能立即入住。能源模块排在第二序列，预计第五天开始安装。”
陆丘说完这句话，转头看了陈星一眼。不是考核，更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陈星没有立刻接话。他的视线在屏幕上来回移动，从工程机器人的作业画面扫到右侧的哨兵状态列表，又看了一眼左侧飞船的能源数据。
“陆伯伯。”
“嗯？”
“广寒宫一号自身的能源储备还能维持多久？”
陆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低头查了一眼数据。
“当前储备量可以维持基地全设备运转约十四天。不过逐月号上还携带了补充能源模块，对接后总计可以支撑到第三十天左右。”
“那如果第五天才开始安装独立能源站，最快什么时候能投入使用？”
“第九天。”
“四天的安装周期。”陈星点了一下头，“也就是说从宇航员抵达到独立能源站投入运行，中间有整整六天的时间，基地完全依赖飞船自身的能源储备。”
陆丘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他慢慢转过身，正对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
“你想说什么？”
“调换施工优先级。先建能源站，再建生活舱。”
陈星的声音不大，但语速稳定。
“宇航员可以在逐月号广寒宫一号的现有舱室里暂住。空间小一点没关系，挤三天不会出问题。但能源是一切的基础。”
他停顿了一下，指向屏幕上的月面画面。
“月背没有太阳光，温度常年零下一百七十多度。在这种环境下，任何一个舱室的温控系统，通讯系统，生命维持系统，全部依赖电力。如果飞船自身的能源模块出现任何意外——”
陈星没有把话说完。
不用说完。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想到后果。
陆丘沉默了十几秒。他低下头，在自己的平板上快速调出施工时间表，手指在几个模块之间来回拖拽。
“如果调整优先级，能源站可以提前到第二天开始安装，第四天投入使用。生活舱顺延到第五天开始，第七天完工。”
他抬起头看向陈星。
“中间三天宇航员确实要挤一挤，但你说得对。能源是底线，没有能源什么都是空谈。”
陆丘转向指挥台，按下通讯键。
“月面施工组注意，施工序列变更。听令——能源站模块提升至第一优先级，生活舱模块降为第二。重新分配工程机器人任务，十分钟内上报新的施工方案。”
通讯频道里传来确认的回复。
陈尘站在后方，一直没有开口。他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幅度很小，甚至算不上微笑。但苏飞鹏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认识陈尘二十多年来，见过的最舒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