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兽的骤然出现,对散居在大荒各地、无法凝聚成铁板一块的整个人族而言,
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般的巨大冲击,其破坏力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部族纷争或天灾侵袭。
这些被称为凶兽的生物,本质上就是纯粹的杀戮机器,几乎毫无理性与理想可言。
除了短暂的繁殖期会暂时收敛凶性,其余时刻只要感知到活物的气息,便会毫无征兆地发起攻击,它们的存在仿佛只为了杀戮与吞噬。
在食物匮乏的时节,当周遭的猎物不足以满足其饕餮之欲时,即便是血脉相近的同类,也会成为它们口中的食粮,凶残程度令人发指。
而人族,更是被凶兽们视作最理想的猎物。
相较于大荒中那些皮糙肉厚、拥有强悍天赋神通的异兽,
人族的肉身显得格外脆弱,即便是成年的人族,在凶兽蛮力与利爪獠牙的面前,也不过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可口小点心,轻易便能被撕碎吞噬。
诚然,人族的修炼潜力举世无双,古往今来不乏凭借自身毅力一路突破桎梏、修炼成神的传奇人物,
但放眼整个大荒的万族格局,人族的平均实力始终处于末尾梯队,
绝大多数族人连最基础的修炼都做不到,缺乏抗衡凶兽的战力。
实力普遍孱弱、潜力深不可测却难以快速兑现、加之繁衍能力强,导致的庞大人口基数,
这三点叠加,让人族彻底沦为了凶兽眼中天生的移动口粮,吸引着它们源源不断地发起围攻。
在凶兽铺天盖地的猛攻下,原本就分散居住的各地人族部落迅速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大量实力微薄的中小型部落根本无法抵挡凶兽的冲击,往往在一夜之间便被屠村,
族中男女老幼无一幸免,尽数被凶兽吞噬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满地狼藉与血色;
即便是拥有一定防御工事的边境城邦,也未能幸免于难,
有数座规模不小的城邦在连绵不绝的兽潮围攻下接连沦陷,城墙崩塌、火光冲天,幸存的人们被迫放弃家园,沦为无家可归的难民。
数量庞大的难民们,为了躲避这场灭顶的兽灾,
不得不背井离乡,舍弃世代居住的故土,朝着传闻中更为安全、人族势力相对集中的中原地区艰难迁移。
他们扶老携幼,带着仅有的家当,在荒野中艰难跋涉,一路上还要时刻提防凶兽的追击与饥饿、疾病的侵袭,处境极为凄惨。
随着越来越多的难民如同潮水般涌入中原,
即便中原地区的各族首领起初反应有些迟钝,也终于意识到了外界正发生着足以动摇人族根基的大事。
面对难民们带来的破碎讯息与绝望哭诉,身为统领人族的人王帝喾,
当即决定派遣亲信斥候火速前往边境探查真实情况。
当斥候们带回完整的情报,将凶兽的凶残、边境的惨状以及人族面临的生死危机一一禀报后,
一向沉稳威严的人王帝喾,周身的气场瞬间被极致的低压笼罩,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与凝重。
别人在这场危机中只看到了足以让族群覆灭的灭顶之灾,人人自危、惶惶不安,
但在历经无数风浪、心思缜密如帝喾的眼中,却敏锐捕捉到了层层掩盖下的大量人工干预痕迹。
所有人都以为这些凶残的凶兽是毫无征兆突然出现,且数量庞大到超乎想象。
可这般规模的兽群暴动根本就不正常。
若是正常的兽潮迁徙或是野兽莫名发狂,绝不可能如此突兀地爆发,更不会带着这般有组织的毁灭性。
要知道,现实世界从不是虚拟游戏,策划组一拍脑门修改几组数据,就能凭空掀起撼动天地的天灾。
世间万物皆有其运行法则,现实里的任何灾难,
无论看似多么猝不及防,其实都暗藏着蛛丝马迹,只是多数人难以察觉罢了。
反倒是那些始终找不到自然源头,却又莫名其妙大规模爆发、破坏力极强的灾害,剥开表象来看,几乎全都是人为操控的结果。
连肖都能凭借祖神的位格与天道建立起微弱的联系,知道一些想知道的事情。
帝喾身为统领人族的人王,身负天命、感悟天地,自然也拥有这份能力。
事实上,自他登临人王之位以来,天地间每一个新生物种的诞生、都会通过天地法则的感应,在他这边形成清晰的反馈。
所以,当从各方传来的急报中得知,这场席卷天下的危机竟然是凶兽作祟时,
帝喾几乎在第一时间便断定,这绝非偶然,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人为阴谋。
纵观整个天下,有胆量做出这种搅动风云、视众生性命为草芥之事,
并且拥有足够能力制造出凶兽的存在,屈指可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而在这些潜在的嫌疑人中,最大的战犯,无疑就是那位率领着东夷部落、野心勃勃的东伯侯——肖。
东夷一系与炎黄一系的深层矛盾,并非一朝一夕形成,
早在炎帝掌握人族部落的时期,便已悄然埋下伏笔。
这道裂痕的首次公开爆发,始于东夷部族诞生首位公认领袖——蚩尤。
彼时蚩尤率领东夷部族崛起,凭借强悍的战力,一举击败赤帝(炎帝),
将其逐出中原核心统治区域,随后以逐鹿为中心开启了对中原的争夺,
这场上古纷争也成为两系矛盾彻底激化的标志性事件。
蚩尤战败之后,东夷第二任领袖肖登上历史舞台。
与蚩尤的强硬对抗不同,肖初期选择了辅佐炎黄部落,为联盟的稳定与发展拼死效命,立下赫赫功勋。
为此,肖那象征世界正统双翼都被斩断,这份牺牲与付出本应换来对等的回报。
当时各方曾达成约定,待黄帝之后,将由肖的儿子太昊继承人族共主之位,以弥合两系裂痕。
然而,黄帝晚年却违背了这份盟约,
不仅拒绝兑现让太昊继位的承诺,更将肖及其核心部众强行驱逐至东方偏远之地,彻底断绝了他们参与中原核心统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