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快步走回航海作业区,在电子海图终端前调出了也门西海岸的详细水文数据。
屏幕上,等深线在穆哈港附近的海域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扇形,那是水深从浅滩向深海过渡的典型特征。如果胡塞武装要从海岸发射导弹,他们的发射阵地必然位于这个扇形区域内。
“拉库图……”李墨对着正在操作雷达的下士喊了一声,“把也门西海岸最近一个月的渔船活动数据调出来。我需要知道在那个扇形区域里,过去三十天内出现过哪些可疑的船只活动。”
拉库图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一组密集的绿色光点,那些是过去一个月内被雷达捕捉到的所有渔船信号。
“过滤掉注册在吉布提和也门正规港口的渔船,”李墨说,“只保留那些没有固定航迹、在特定海域长时间停留的目标。”
屏幕上的光点减少了大半,只剩下十几个不规则分布的红点。
李墨逐一放大每个红点的轨迹记录,目光在那些不规则的折线之间快速移动。
“三号目标。”李墨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的一个红点上。“这艘船在过去三周内五次出现在穆哈港以南约十五海里的海域,每次停留时间在四到六小时之间。它的航迹没有遵循任何正常的渔船作业模式,在停留期间几乎没有移动。”
拉库图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艘船的注册信息呢?”
“没有注册信息。它的船体识别号被修改过,AIS系统在大部分时间里处于关闭状态。只有在进出港口时才短暂开启,用的还是伪造的注册号码。”
李墨将那艘船的航迹数据复制到一个独立的分析文件夹中,然后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舰桥。
“舰长,航海部门发现一个可疑目标。一艘无注册渔船在过去三周内多次出现在穆哈港以南的特定海域,停留时间规律,行为模式与正常的渔船作业不符。我判断它可能是胡塞武装用于导弹发射阵地的伪装平台,或者至少是用于目标指示和通讯中继的辅助船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把那艘船的航迹数据发到编指情报分析组。另外,通知雷达部门重点关注那个区域,如果该目标再次出现,立即上报。”
“明白。”
李墨挂断电话,将数据通过加密信道发送出去。
当他转身准备离开航海作业区时,拉库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航海长,那个扇形区域的水深数据有个问题。”
李墨停下脚步,转身走回雷达显示屏前。拉库图指着屏幕上的一段数据曲线,那是海底地形的声呐扫描记录。“这个区域的声呐回波显示,海底有一处异常隆起,高度约四十米,长度约三百米。从形状和位置判断,可能是一艘沉船或者一处人工建造的水下设施。”
李墨的目光在那段声呐曲线上停住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刚才。我重新分析了去年海洋调查船经过这片海域时留下的数据,在原始记录中找到了这个异常信号。当时的分析报告标注为疑似沉船,没有进一步核实。”
李墨在电子海图终端上调出了那片海域的卫星图像。图像上的海面是一片均匀的深蓝色,从空中看不出任何异常。
“把这组数据也发给编指。”李墨说,“同时标记为可能的潜航器活动区域。”
“明白。”
上午十点左右,太阳已经升到了天顶偏西的位置,将亚丁湾的海面烤成一片刺目的银白色。
安齐拉纳纳号驱逐舰以十八节的航速在曼德海峡北口以西约五十海里的水域巡航,舰桥顶部的雷达天线在持续旋转,将周围海域的所有目标信号逐一纳入监控范围。
李墨站在航海作业区的海图桌前,用铅笔在一张覆盖了曼德海峡全域的大比例海图上标注着最新的情报数据。
红色铅笔标注的导弹发射阵地位置、用蓝色铅笔标注的商船航迹线、以及用黑色铅笔标注的胡塞武装海上活动区域,在纸面上形成了一幅错综复杂的态势图。
“航海长,编指通报。”通讯兵的声音再次从舰桥方向传来。“沙特联军的一艘护卫舰在曼德海峡南口附近遭遇了胡塞武装的导弹袭击。导弹没有直接命中,在距离舰体约五百米处落水。沙特护卫舰已经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正在追击发射导弹的武装快艇。”
李墨放下铅笔,快步走到战术显示屏前。屏幕上,一个新的红色标记出现在曼德海峡南口的位置,那是沙特护卫舰的当前位置。从标记的移动速度来看,它正在以超过三十节的航速向南追击。
“胡塞武装在一天之内发动了两次导弹袭击。”谢尔盖耶维奇从指挥席方向走来,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快速移动的红色标记上。“第一次针对马岛军舰,第二次针对沙特军舰。这不是巧合,他们是在测试红海护航联盟的反应速度和防御能力。”
“如果他们的测试成功,接下来会发动更大规模的袭击。”李墨说。
“所以我们必须打掉他们的导弹发射阵地。”谢尔盖耶维奇的声音沉稳而果断。“通知编指,请求授权对穆哈以南的导弹发射阵地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
编指的回电在十五分钟后到达“授权安齐拉纳纳号、勇武舰、信和舰组成打击编队,对穆哈以南的胡塞武装导弹发射阵地实施精确打击,行动代号为红海之矛。打击原则:第一,只打击已确认的导弹发射阵地和弹药储存点,不得攻击民用设施。第二,打击完成后立即撤离,不得深入也门领海。第三,全程保持电子静默,除非遭遇攻击,否则不得主动开启火控雷达。”
谢尔盖耶维奇看完电文,签好字折好放在指挥席的桌面上。“航海长,设定航向零一五,航速二十八节。通知机舱,动力系统全功率输出。反舰导弹系统准备发射,目标为穆哈以南的三个导弹发射阵地。”
李墨在电子海图终端上输入了新的航向数据,屏幕上的航线从当前位置向东北方向延伸,穿过曼德海峡北口,直指也门西海岸的弧形海岸线。
“航向零一五,航速二十八节。”李墨复述着指令,手指在键盘上敲下确认键。
安齐拉纳纳号的舰体在燃气轮机的轰鸣中缓慢加速,舰艏劈开的波浪从白色泡沫变成了翻卷的浪花,那些碎裂的水珠被海风卷起,在甲板上空形成一片细密的水雾。
两小时后,安齐拉纳纳号与勇武舰、信和舰在曼德海峡北口以西约二十海里处完成了编队集结。三艘052d型驱逐舰以品字形阵型展开,舰艏指向东北方向,像三根并排指向同一方向的灰色手指。
“编队进入导弹射程。”雷达操作员的声音从战位上传来。“目标距离约一百六十海里,处于鹰击-18反舰导弹的最大射程边缘。”
谢尔盖耶维奇站在指挥席后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锁定在战术显示屏上那三个红色标记上。“目标数据装定。一号目标,穆哈港以南约十五海里的导弹发射阵地。二号目标,穆哈港以南约二十海里的弹药储存点。三号目标,穆哈港以南约二十五海里的备用发射阵地。”
“一号目标数据装定完毕。”导弹操作员的声音从火控台方向传来。“二号目标数据装定完毕,三号目标数据装定完毕。”
谢尔盖耶维奇拿起内部电话,“编队各舰注意,这里是安齐拉纳纳号。打击顺序按目标编号依次发射,每舰间隔十秒。一号目标发射后,二号目标由勇武舰负责,三号目标由信和舰负责。发射后立即转向零九零,航速三十二节,脱离接触。”
李墨站在航海作业区的海图桌前,手指按在电子海图终端的确认键上。屏幕上的航线已经设定完毕,发射后的脱离航线从当前位置向东转向,穿过曼德海峡北口后向南机动,最终回到亚丁湾的巡逻区域。
“发射。”
谢尔盖耶维奇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时,安齐拉纳纳号的舰体在导弹发射的瞬间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颤。
震颤从舰艏的垂直发射系统传递到整个舰体,像一头巨兽在深吸一口气后猛然呼出的那种全身性的收缩。
一枚鹰击-18反舰导弹从垂发系统中腾空而起,尾焰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橙色弧线,像一把被烧红的利剑刺入灰蓝色的天空。
导弹在爬升到约两百米高度后迅速转入巡航段,弹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白色激波。
十秒后,勇武舰发射了第二枚导弹。又是十秒后,信和舰发射了第三枚。
三枚导弹在天空中划出平行的白色轨迹,像三支被同时射出的利箭,以超过两倍音速的速度向也门西海岸方向飞去。
“导弹飞行正常,预计到达目标时间约六分钟。”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六分钟,对于海战而言,是一个漫长而残酷的时间窗口。
李墨站在舰桥右侧的观察窗前,举着望远镜看向东北方向的天际线。那里的天空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片清澈的灰蓝色,几朵薄云在高空缓慢移动。
“导弹进入末段飞行。”雷达操作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正在下降高度……正在搜索目标……目标锁定。”
随后舰桥里是一阵沉默,所有人都知道,在那片沉默的背后,是穆哈港以南的某个海岸阵地上,一枚导弹正在以接近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弹头中的高爆炸药在引信触发后释放出足以将一座混凝土工事夷为平地的能量。
“一号目标命中。”雷达操作员的声音在沉默后重新响起。“二号目标命中,三号目标命中。”
李墨放下望远镜,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三枚导弹的命中信息从战位上传来时,他并没有感到任何宽慰,反而有一种更加沉重的紧张感从胃部升起。
“编队转向零九零,航速三十二节。”谢尔盖耶维奇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脱离接触,返回亚丁湾巡逻区域。”
三艘驱逐舰在也门海岸方向的海面上同时转向,舰艏划出三道平行的白色弧线。燃气轮机的转速持续提升,将舰体推向更高的航速,那些碎裂的水珠在甲板上空形成更加密集的水雾,将舰桥前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晃动的灰白色。
李墨回到航海作业区,在电子海图终端上确认了新的航向数据。当他转身准备前往舰桥汇报时,通讯兵的声音再次从舰桥方向传来。
“编指通报,沙特联军司令部发来感谢电文,称马岛海军对胡塞武装导弹阵地的打击及时有效。沙特海军已经派出两艘护卫舰前往曼德海峡南口,接替马岛编队的护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