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会计口径，简单来说就是企业对会计凭证、账簿等资料的保管要求。
和税务相关的资料，比如完税凭证、纳税申报表之类的，一般来说都是保存十年。
而会计口径这一块，比如总账、明细账和记账凭证之类的，一般来说都是保存三十年。
已经倒闭的企业，这些东西应该放在原经营者那里。
华兴家即便是王厚礼的东床快婿，但因为王厚礼夫妇出事的时候，还没有决定把友福饭庄交到他的手上，所以按理来说，华兴家拿不到相关资料。
“王厚礼可能到死也想不到，他当初老老实实记账，规规矩矩纳税，居然成了友福饭庄存在于世上的唯一证据。”
对于这一点，华穗也非常感慨。
更让姜芙感慨的是，王厚礼居然在九十年代就主动纳税了。
要知道，即便是现在，都有很多公司和个人存在偷税漏税的问题，甚至是一些明星。
华穗苦笑：“之前在老家那边听人说起过，说王厚礼年轻的时候特别喜欢一个女演员，宁可饿肚子也要买票去看她的电影，看一遍不够，还要再看一遍。结果那女演员后来因为偷税漏税进了看守所，闹得全国轰动。可能他受了刺激，每天晚上关了门，都把白天的帐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好在他初中毕业，虽然没啥大文化，简单的写写算算还能应付。”
所以，如果能找到友福饭庄当年的账簿，就很重要。
王厚礼的“学问”只够支撑他盘点包子铺的账目，等友福饭庄开起来之后，他就请了专门的会计和出纳。
当然，为了省钱，他找的都是老乡。
这也是他们那里的惯例了，正像黄阿姨所说，一个带一个，大的带小的，谁先发达了，就要拉扯亲戚、老乡。
自从华穗意识到王厚礼夫妇的死大有蹊跷之后，她就一边应付华秋母女的挑衅，一边从华兴家那里套话。
“会计出国了，华兴家再有本事，也做不到在国外随意找人。至于那个出纳，我打听过了，他后来跟在华兴家身边，还是做出纳，八成已经拿了好处，就算我们把人找到，也撬不开他的嘴。”
因为在国外生活好几年，连合作伙伴都是华人，所以姜芙当仁不让地把找人这件事揽了过来。
不过，她们二人都很清楚，找到账目其实也并不能证明华兴家就是杀人凶手，充其量只能用它来提醒大家，友福饭庄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在知道姓名、籍贯、出国时间等信息的前提下，如果有本地人帮忙，就会容易得多。
隔行如隔山，一个人不会轻易从事完全陌生的行业。
姜芙猜测，那个会计年纪不小了，很难重头再来，八成还是在唐人街帮一些华人开的餐馆、洗衣房等店铺处理账目。
她算了算时差，给万佳佳打了电话，请她帮忙。
严格算起来，万佳佳是红四代，只不过她祖父那一代就出国了，她的父母都在国外出生长大，她本人也只在小时候回首都过年。
这样的出身，有财富，有人脉，一点儿都不稀奇。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万佳佳这个人不喜欢问东问西，比如她只记住了相关信息，并没有问姜芙为什么要找这个人。
姜芙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居然一句都没用上。
这么一来，她就更不好意思了：“这个展览对我们的业绩几乎没有什么帮助，我知道你不缺这点钱，但……”
合伙做生意，理念很重要。
万佳佳非常干脆：“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等这个展结束，再去接一个能赚钱的不就得了？”
姜芙一口答应下来：“好！”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可以交替着来嘛！
办完这件事，姜芙回到工作室，带着下属一起去完善计划书。
因为有华穗的承诺，她知道，主办方那边一定会把承办权给自己，所谓的计划书不过是走个过场。
但她也不打算糊弄，而是按部就班，该怎么准备就怎么准备，没有在质量方面打折扣。
两天后，姜芙的工作室正式拿到了承办资格。
签完合同，她和市里的一位专门负责这次展览的宣传干事一起驱车前往位于老城区的美食一条街。
这条街毗邻芝麻胡同，友福饭庄早年就开在胡同口，因为生意不错，附近又陆陆续续开起了不少饭馆，大大小小，卖什么的都有。
十多年前，这一片卖起了小龙虾、牛蛙、田鸡等“新兴美食”，尤其是夏天，一到傍晚就聚满了年轻人，街道上也飘着一股浓郁的麻辣味道。
时至今日，这里已经成了有名的美食圣地和网红景点，外地游客几乎都会来此打卡。
永福居总店就建在友福饭庄原址的隔壁，离得很近，只有十来米远。
自从爆炸事故发生之后，友福饭庄不复存在，那块地方也没有人愿意接手，听说房东低价出掉，后来那里开了一家佛具店——顺着胡同口往北走几百米，恰好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
巧合的是，华兴家和他老婆都信佛，甚至连家里都设有佛堂。
华穗之所以怀疑他，就是在刚回到华家的第二天夜里，她因为吃晚饭的时候光顾着看华秋母女唱念做打，没有吃饱，索性下楼去找吃的，结果发现华兴家一个人躲在佛堂里拜菩萨，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不停。
什么“别来找我”“早点投胎”，一听就是心里有鬼。
如果是原本那个真正的华穗，她宁可饿得睡不着觉，也绝对不敢“偷吃”，更不可能发现华兴家大晚上不睡觉，偷偷烧香拜佛。
还没下车，姜芙一眼就看到了永福居的牌子。
时间接近中午，门外甚至有不少客人在排队等号。
虽然美食街上的店铺生意都很好，但永福居还是格外惹人注目。
就连身边的那位干事都感叹：“不管哪一家的永福居生意都这么好，我家旁边新开的那家也是，总有人在排队。”
姜芙收回了视线，微笑点头：“是啊。”
他们今天只是过来看看，其实是主办方听说姜芙是从国外回来的，之前由她负责的展览项目也大多以商展为主，生怕她“不接地气”，最后搞出一个中不中，洋不洋的玩意儿。
明白主办方的良苦用心，姜芙也很配合，她还带了相机，一路走，一路拍照，留做资料。
美食一条街其实并不算长，只是店铺林立，一家挨一家，所以显得密密麻麻的。
从这头走到那头，花不了太久时间。
“多谢姜小姐，我们有规定，不能随意在外用餐。而且我下午还有个例会要开，要是没别的事，那我先回单位。工作上有任何问题，咱们可以随时电话联系。”
送走那位干事，姜芙想了想，一个人走向永福居总店，领了个号。
她像大多数游客一样，进店之后点了几样招牌菜，包括李旻上次提到的那道干炸丸子。
下单的时候，姜芙特别留意过，菜单上既有炸酱面，也有猪肉大葱包子。
也是，现在是一个信息大爆炸的年代，很多以前被人当宝贝似的，足以传家的秘方，也都被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炸酱面和包子又不是多稀奇的吃食，华兴家在友福饭庄是从小工做起的，总能学到一鳞半爪。
就算一开始不能百分百复原味道，只要他用心琢磨琢磨，再花钱请几个名厨稍加指点，总能弄个九成相似。
“还挺香。”
夹起一个包子，姜芙狠狠地咬了一口。
咸香逼人，肉鲜葱甜，汁水裹着面皮，彻底唤醒味蕾！
她想着，如果华兴家没有好下场，永福居也会随之灰飞烟灭，这么好吃的包子，且吃且珍惜！
走的时候，姜芙还不忘打包了一些。
面条容易坨，丸子即便重新炸过也影响口感，所以她只要了包子，回去叫黄阿姨热一热，让家里人都尝尝。
果然，吃晚饭的时候，看到桌上有包子，李旻也忍不住拿起一个。
吃了两口，老太太眼睛微眯，给出中肯评价：“嗯，差不多是那个味儿了。”
姜芙掰半个包子给姜悦。
她眼大嘴小，非要自己吃完整的一个，姜芙不肯：“先吃半个，不然你就一口都别吃了。”
现在姜芙已经完全找准了姜悦的命门，那就是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能给这个小崽子讨价还价的机会。
一旦让她觉得“这事儿有门”，肯定就会歪缠不休，恳求个不停。
毕竟是亲妈，有几个亲妈能在孩子面前一直保持铁面无私？
还不是磨一磨就投降了？
所以姜芙直接从根源上杜绝这种可能：
你也甭磨我，我也别心软，不涉及原则问题，咱们就还是母慈女孝！
姜悦知道反抗不了，吭哧吭哧地啃起了包子。
梁喻忍不住扭头看了姜芙一眼，他已经猜到她今天去了永福居。
这是……已经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