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围着桌子坐定后,大厨熊大奎领着帮厨老婆开始上菜。
先是四大盘凉菜打底——凉拌海蜇皮切得细细的,拌了蒜末和香菜,淋了麻油和香醋,在灯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
白灼章鱼切成圈,码在盘子里,肉又厚又弹,咬一口能感觉到脆生生的回弹;
酱油水煮的杂鱼拼盘,放了七八种小鱼,每种个头不大,但肉质紧实鲜甜,夹起来蘸一点碟子里的姜醋,连骨头都酥了;
还有一碟盐焗蛏子,蛏子壳被粗盐焗得发白,剥开壳里面汁水饱满,咸鲜味儿直冲鼻腔。
热菜跟着上来,一盆油泼青石斑摆在桌子正中央,鱼身铺着葱丝和姜片,淋了热油,在灯光下滋滋地冒着细小的油泡。
夹一块鱼肉下来,雪白的肉瓣从骨头上完整地脱落,蘸一点盘底的汤汁送进嘴里,鲜得整个人都恍惚了。
旁边是一盘姜葱炒螃蟹,巴掌大的鲜活梭子蟹斩成块,壳被炒得微微焦红,葱段姜片裹着酱汁裹在蟹块上,一口咬下去,壳脆肉嫩,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再旁边是一盘清炒沙虫,沙虫是白净透亮的,和韭菜段同炒,咸香交融,是本地人下酒的好菜。
大盆的海蛎豆腐汤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冒泡,汤色奶白,海蛎鼓鼓囊囊的,豆腐嫩滑,撒了一把葱花和胡椒粉,一勺下去汤鲜味浓,烫得人直呵气。
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紫菜是岛上海岸岩石上刮下来的头水紫菜,叶片薄而嫩,蛋花打进去之后在汤里散开成一片一片的金黄色絮状物,喝起来清甜鲜润。
最后上来的是一大盘白灼大虾,巴掌长的九节虾煮熟后虾壳红亮,虾肉紧实弹牙,剥开壳蘸一点酱油醋,满口都是虾肉特有的甜鲜。
饭桌的角落还放着一碟腌萝卜和一碟咸菜梗,是孙阿嫲自己腌的,酸脆爽口,用来解腻正好。
孙阿公端起酒杯站起来,朝巴图和莫日根举了一下:草原上来的朋友,到了坠日岛就是自己人,来,我建议大家先一起干一杯,欢迎欢迎!
提到喝酒,俩人就不困了,连忙端着酒杯站起来,酒杯碰在一起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孙阿公开了头,剩下的就停不下来了。
孙庆军端着酒杯站起来,朝巴图举了一下:草原上的兄弟,来了坠日岛就是自己人,这杯我敬你!
“好,你是安达的好兄弟,那也是我的好兄弟,干杯!”
巴图端起杯子来一饮而尽,喝完还亮了亮杯底。
“痛快!”
众人齐声叫好。
莫日根刚放下杯子,张洪涛也端着第二杯凑过来了。
他从桌边绕到莫日根旁边,来来来,我先给你满上——
说着已经拎起酒瓶给莫日根面前的杯子斟满了。
倒完酒,他把杯子举起来,笑盈盈地开口道:
兄弟,我听说在草原上喝酒,都是要三杯一干的,怎么说来着……哦,草原雄鹰展翅饭,一个翅膀挂三杯是吧,来,我尊重你们的规矩,咱们先干三杯。
莫日根也不推辞,爽快地端起了杯子,“三杯就三杯,来,好兄弟,咱们喝!”
……
酒桌上人声鼎沸、觥筹交错,好不热闹,转眼间酒都已经换了三种了。
第一轮茅台是楚洋拿出来的,酱香浓郁。
第二轮金门高粱是张洪涛抱来的,58度的酒液刚烈凛冽,香气饱满。
到了第三轮,主角则是变成了虎大爷从自家缸里舀来的青红酒,色泽鲜亮,带着糯米和红曲发酵后的酸甜气息。
巴图端着青红酒碗喝了一口,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颜色,说道:这个酸酸甜甜的酒,好喝!
楚洋在旁边笑着解释:青红酒,我们这边的老酒,自己用糯米酿的,和草原上的马奶酒有点像,但度数低一些,咱们晚上喝的不少,再来点这个透透。
“好,那就透透!”
巴图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慢了一些,仔细啧吧着嘴里的味道。
张洪涛还在边上活跃着,又给巴图和莫日根满上了青红酒,嘴里还在念叨着:
两位兄弟,我说句实话,你们在草原上套马那是一等一的好手,但我们这边海里捞鱼也不差,有机会跟船出一趟海,看看我们怎么从水里捞东西上来,那场面不比你们套马小。
孙庆军在边上接了一句:得了吧,人家来了才第一天,你就开始拉人出海了,先让人家把酒喝透再说。
张洪涛嘿嘿一笑,端着碗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夹了一筷子清炒沙虫送进嘴里嚼着。
席上的喧闹声在堂屋里来回弹跳,灯光明亮地照着桌上的碗碟和酒瓶,粗瓷碗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笑骂声和杯盏的叮当响,在200瓦的灯泡底下搅成一片热烘烘的暖意。
酒过三巡,孙庆军端着酒杯跟楚洋碰了一下:
阿洋,你那两匹马怎么安排,总不能一直养在院子里吧,那味可冲!
楚洋说:我准备把老宅后面那块地平整一下,搭个马圈。
他回来的时候就看过了,那儿原本是块坡地,原本前身父母还在的时候开垦出来的,小时候会种点豆角茄子之类的,现在十几年没打理过,早就已经变成了荒地。
“那挺合适!”
楚洋老屋后面的荒地他也知道,面积不大,但是三分地(约220平)还是有的,建个马圈绰绰有余。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马圈倒是好解决,让村里的施工队来帮忙平整,一两天功夫估计就能搭起来。
关键是马和狗不一样,什么都能吃,这玩意更精贵,得有人专门照料。
“军叔,咱们村有人会养马吗?”
其实楚洋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报太大希望。
毕竟在他看来,别说坠日岛了,就是整个石塘镇,估计见过马的都没几个,更别说养马。
没想到孙庆军想了想,还真给了个令他意外的回答:
青衣以前好像说自己养过马,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吹牛,你明天可以自己去问问他。
楚洋点了点头:行,明天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