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不同寻常的一天终于在家门关闭的那一刻结束了。
年糕已经在家里找到了自己的第一个据点，也就是琪亚娜初来乍到时的那一套衣服。
它盘踞在那堆被许曙“故意”遗忘而没有清洗的衣服上，惬意的伸着懒腰，然后把自己蜷成了一团白毛团子。
琪亚娜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然后她换上了今天新买的睡衣，蹲在年糕前，和年糕对视了好一会儿。
“年糕。”她轻声的呼唤，像是在自言自语，“晚安。”
年糕“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琪亚娜站起来，转身走进卧室。
许曙比琪亚娜先洗的澡，此时已经躺在了床上，安静的看着自己的手机。
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刚刚好能看清房间的轮廓。
琪亚娜纵身一跃扑到床上，然后像条鱼一样在许曙从床上弹起来之前就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被琪亚娜吓得弹起的许曙靠着床头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琪亚娜，确定她是铁了心要再在这里睡一晚后万般无奈的又躺了回去。
琪亚娜在被窝里蛄蛹了两下，把自己调整成了最舒服的姿势，然后侧着身，眼睛亮亮的看着许曙。
“在想什么？”她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疲惫，好像在外面玩了一整天都没能消耗掉她半点精力似的。
“没什么。”相比之下，许曙今天可谓是身心俱疲，被双重折磨的不轻。
不对，是三重。
心理，生理，还有经济三重大残。
“许曙，你还在想那个啊！”琪亚娜隔着一片黑暗都能看出许曙在想什么，不由得惊呼一声。
“都说了是意外嘛！我以后真的不乱花钱了！”
许曙叹了口气，“不，我不是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许曙沉默的看了一眼琪亚娜。
琪亚娜眨眨眼，忽然有点明白了。
“许曙，你是不是在想——”
“嗯……明天还得出门……”许曙的表情逐渐扭曲了起来。
琪亚娜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然后又把受凉的手臂重新塞回了充斥着自己体温的被褥里捂着。
明天出门的原因她都不用猜，就凭许曙看自己那一眼就知道，许曙明天出门的理由就是要给年糕买东西。
养猫可是很麻烦的，虽然有时候也很简单就是了。
但是许曙肯定不会是那种简单应付一下的人，所以明天要买的东西有猫粮猫砂猫窝猫玩具……
嗯？原来养猫居然是这么麻烦的事情吗？！
琪亚娜又想起了自己在求着许曙收养年糕时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绝对不会给许曙添一丝麻烦的保证，这下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结果还是要麻烦许曙啊……
不仅要用许曙的钱来买年糕的东西，还要麻烦许曙自己去行动……哇，自己是不是要被挂在路灯上了？
琪亚娜惶恐的想法许曙不知道，许曙只知道自己如果再不睡可能就要死了。
他的大脑已经僵硬了，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死死的箍住了他的脑袋，让他出现了不间断的发呆行为。
他将手机熄屏，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关掉了小夜灯，躺了下来。
……
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
许曙突然转头看向了琪亚娜，语气严肃的发出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
“别踢被子。”他是这么说的，而实际上的意思是别钻我被窝。
更别把他的被窝连带着她自己的一起踢飞。
琪亚娜弱弱的应了一声，然后更心虚了。
……
琪亚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知道，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站在一个熟悉的客厅里。
客厅里很明亮，亮的刺眼。
顶部的灯光投射在客厅里，将客厅中的各种物品都掩埋在了强光之下。
琪亚娜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许曙的梦，也是他的回忆。
她来过这里一次。
上次她在这里从那些扭曲的怪物手里救下了小小的许曙……不，那真的是许曙吗？
琪亚娜说不清自己的想法，她的视觉，听觉……一切的感官都在说那就是许曙。
但是她的灵魂在否定。
她不知道那有什么意义，但是她觉得那至关重要，不应该被自己忽视。
思绪被一句话给突兀的打断了。
“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的妹妹呢？”
琪亚娜猛地抬起头，错愕的看向了灯光之下的模糊人影。
那个声音，她听过。
上次的梦里，就是这个声音，这句话，让整个梦境开始扭曲，让那些怪物缠上小小的许曙。
刺眼的光终于开始减弱了，展露出了客厅中更多的细节。
老式的装修，暖黄色的灯光，茶几上凌乱的摆着水果和零食。
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合影——年轻的父母，一个小男孩，还有襁褓里的婴儿。
客厅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居家的衣服，头发随意地扎着，脸上的表情有些疲惫，有些无奈，而她正看着沙发上的两个孩子。
沙发上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男孩，大概十岁左右，黑色短发，五官清秀，但表情有些僵硬。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说话。
一个女孩，比男孩小一些，同样黑色的头发，只是简单的披散着。
而那双眼睛……
怎么说呢……很好看，至少琪亚娜觉得很好看，就和许曙的眼睛一样惊为天人。
但又和许曙有些不一样……
她的眼神很空洞，空洞的就像是她在这个世界刚刚见到许曙时一样，似乎对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
直到那双眼睛在许曙的身上聚焦才显露出一丝难能可贵的光彩。
许曦。
琪亚娜认出了她。
而许曙……小小的许曙坐在那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着。
“妈。”许曦试图开口，声音细细的，带着点焦急，却又带着被自己哥哥要求的从容，“哥哥他……”
“曦曦你先别说话。”女人打断她，目光还是落在许曙身上，“许曙，妈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应声？”
许曙沉默了两秒。
“……听到了。”他说。
声音很轻。
“听到了你倒是说句话啊。”女人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
“我又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看曦曦，比你还小两岁，但钢琴弹得比你好，画画也比你好，成绩也比你好。
“你就不能也努力努力？”
许曙没说话。
“你要是上进一点，哪里会是这样？”女人继续说，丝毫不顾自己的儿子同样也是名列前茅的“聪明孩子”
“就是想让你也上进一点，怎么搞得和我骂你一样？”
许曙的睫毛颤了颤。
但他还是没说话。
女人已经彻底不耐烦了。
“算了算了，不想说拉倒。”她摆摆手，“好心劝你你还不领情，真要像个仆人一样伺候你。”
她转身走开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许曙还是低着头，坐在那儿。
许曦安静的坐回许曙的身边，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许曦只是轻轻的对哥哥说了声……
“对不起。”
许曙终于抬起头。
他对着自己的妹妹扯了扯嘴角。
“没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