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旭惊道你有家医药公司？
刘东点点头，。
那也算不错了，蒋旭以为刘东所谓的医药公司就是一个门面，卖些普通的药品，为了显得好听才叫医药公司。
我的意思是你办个停薪留职，在桐城找个门市租下来，药品和医疗器械那方面我可以免费给你铺货，不过市场得你自己跑。
蒋旭一愣给我铺货，东子，你那个医药公司多大？在哪？
在深城，目前有两家店面，一个药厂，还是美国强生公司几种新特药品亚太地区的代理，占了粤省医药类百分之二十的份额。刘东并没有夸大其词，阿珍加大在深城的投资，正准备打开国内南方市场，她的也就是刘东的。
蒋旭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你说什么？”
他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药厂？深城？两家店面？还……还是美国强生的代理？”
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像炸了个二踢脚。刚才他还以为刘东说的“医药公司”就是桐城街面上那种一间门脸、半柜台药品、后头隔个小屋当仓库的小铺子，撑死了也就是个倒腾药材的个体户。
可刘东嘴里的这个——深城，两家店面，药厂，亚太代理，粤省百分之二十的份额——这哪是什么铺子，这是正儿八经的医药集团啊。
蒋旭下意识地掰着手指头算，脑子里只剩一团浆糊。九十年代初的深城是什么地方？
那是特区，是风口浪尖，是全国人民都盯着看的那个“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城”。能在深城站住脚就已经了不得，更别说在那儿开药厂、拿美国强生的代理。
强生是什么来头？那是世界级的大药企，寻常人听都没听过几回，刘东竟然把它的新特药亚太代理攥在手里？
“东子……”蒋旭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你跟我说实话，这公司……是你的？”
刘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蒋哥，确实是我的，有些事我不便细说。你只要知道，货是真货，路子是正经路子，我也是真心想帮你。”
蒋旭还在发懵，脑子里翻江倒海。他想起自己在保卫科抓秦科长那会儿，觉得自己挺能耐，铁证如山，一身正气。
可人家秦科长倒腾几吨物资捞的那点外快，跟刘东手里攥着的医药盘子一比，简直是蚂蚁搬家。
他一个月三百多块工资，在厂里算高收入，可刘东这一张嘴就是“粤省百分之二十的份额”——那得是多少个三百块？
这小子看着不起眼，没想到闷声发大财，不但偷摸的把婚结了，孩子都生三个了。现在又弄个医药公司，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蒋老爷子也愣住了，他手里的烟烧到了指头，烫得一哆嗦，赶紧甩了甩手。老太太周桂英张着嘴，看看刘东，又看看儿子，她刚才还念叨着“跑买卖是野路子”，这会儿野路子摆到桌面上，竟是这么大一盘。
“小刘啊……”蒋老爷子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有点发沉，“你刚才说的那些，叔听不太懂，可叔听出来一件事——你这是在帮你蒋哥。”
刘东点了点头：“叔，我跟蒋哥是过命的交情。他这条腿是为国家丢的，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熬日子。厂里三百多块，撑不死饿不着，可也翻不了身。现在政策开了口子，我手头有资源，他有脑子有胆量，缺的就是一个机会。”
蒋旭攥着酒杯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东子，你跟我说实话，这买卖，我能干得了？”
“能。”
刘东就一个字，说得斩钉截铁，蒋哥，你得想明白，眼下这个市场，机会不会凭空砸到懒汉头上。它是留给两样人的，一是有准备的，二是胆子大的。有准备，就是眼要亮、耳朵要灵，提前摸门道、攒人脉，看好方向再下手。胆子大，是机会摆在跟前的时候，别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两样缺一样都不行。光有胆子没准备，那是莽夫，一头扎进去就得栽跟头。心里门清，可腿肚子发软不敢迈步，再好的风口，也只能看着别人吃肉。就说医药这一行，路子已经慢慢放开了，有的人早就四处跑药厂、跑医药站打听行情，悄悄铺关系，这叫有准备。看准了敢压本钱、敢往外跑货，这叫胆子大。世道变了，守着死工资熬年头，等所有人都看明白能挣钱，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蒋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父母。老爷子闷着头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老太太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那条围裙角，拧来拧去。
半晌，蒋广发长长吐出一口烟。
“儿子，你东子兄弟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还缩着，那就不是你爹的儿子。”他顿了顿，“爹刚才说那些，是怕你栽跟头。可你东子兄弟拿这么大个盘子来兜你，你再不敢伸手，那就是没出息。”
周桂英站起来，端起酒瓶子给刘东满上，“小刘，阿姨刚才说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阿姨不懂外头的事，阿姨就怕旭子吃亏。既然你这么说，阿姨……阿姨把旭子交给你了。”
“阿姨，您放心。蒋哥这条腿为国家丢的，我刘东这辈子，不会再让他吃半点亏。”
蒋旭眼神一下子亮起来，语气果决。
“东子，我想要干咱就往大了干。桐城这地方太小，池子浅，翻不起大浪。你说我直接去省城，行不行？”
刘东微微一怔：“你想去合肥？”
“嗯。”
蒋旭点点头，条理清晰，一桩桩掰给他听，“桐城跟省城没法比。第一，全省的医药大站、国营批发公司大多都在那边，药厂驻点也多，第二，交通活，火车、长途班车四通八达，往皖北、皖南各个地市送货都方便，往外辐射全省的县城卫生院、诊所。”
他停了一下继续往下说：“再一个，消息灵。省里政策先传到合肥，哪边口子松了、哪边有新药下来，省城最先知道。桐城这边消息慢半拍，等咱们听说好处早被旁人抢完了。
还有，那里来往的客商多，五湖四海的生意人都在那边落脚，容易攒人脉，今天认识一个药厂的，明天搭上别的地市拿货的，摊子才能铺开来。”
刘东盯着他看了一会，脸上慢慢绽开笑意，重重拍了下他的大腿：“这话够劲，我还以为你只想在本地小打小闹。省城水虽然深，但机会也大，只要提前摸清楚门道，不是不能闯一下。”
蒋旭嘴角抿了一下：“既然打算下海，就别想着小敲小打。胆子要有，准备也要做足，先去合肥跑一趟，把路子踩实。”
刘东说，对，把你当兵时冲锋的劲头拿出来，就在合肥干，我把我们公司皖城的总代理给你。
真的？蒋旭惊喜的问道。
咱们兄弟间有必要玩虚的么。
蒋旭指尖捏着烟，火光忽明忽暗，刘东的一席话，在他心里滚烫滚烫的。他比谁都清楚，真要是能拿下来皖省的总代理，那可不是在桐城周边跑货能比的，那是一步登天。
要知道刘东的公司可是握着几个强生的药品代理。强生是最早打进国内的外资大药企，吗丁啉、达克宁、息斯敏，这些药名气已经打出去了，医院认、医生认、病人也认。而且这种进口合资原研药，是紧俏硬通货，不是随便哪个贩子都能拿到手的。
手里握着这个金字招牌，全省大大小小的市立医院、县医院、还有医药批发公司，想拿强生的货都绕不开他。
突如其来的惊喜并没有让蒋旭迷失，换个人，这会儿怕是已经热血冲顶，恨不得当场跪下磕头喊一声“东哥”。
可蒋旭没有，他显得很冷静。
“东子，虽说你免费给我铺货，可这代理费我总得拿。要不然我心里不踏实。你说个数，我看看再租个门面得多少钱。”
刘东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说不出的赞许。他放下杯子，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也好，亲兄弟明算账，这话在理。”刘东伸出两根手指，“代理费你交两万，其余的药品，一个月一结算。”
蒋旭眉头微微一动。
他虽没做过医药生意，可在保卫科这些年，耳朵没闲着。强生那种级别的代理，光是市级的入门费，外面市面上喊价喊到十万二十万都不稀奇，还得有关系才摸得着门槛。刘东张嘴两万，这是半卖半送，送得连遮羞布都没留。
“两万……不会少点吧？”
刘东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蒋哥，等挣钱了你再给我涨点不就结了，我还能跟你算这么清？”
一直闷头抽烟的蒋老爷子忽然站了起来，佝着腰进了里屋。柜门吱呀一响，翻腾了一阵，老人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本存折，往桌上一拍。
“儿子，这里是五万，本来留着给你娶媳妇用的，现在都给你。要是再不够，就去你嫂子那借点。”
老太太周桂英眼看着老头把存折撂到桌上，嘴角抽了抽，心里那个舍不得劲儿全写在脸上。她攥着围裙拧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瞅着刘东问道。
“孩子，你给阿姨交个底……这个一年能挣多少钱？”
刘东放下筷子，看着老太太那双巴巴的眼睛，没急着答。
他想起当年马颖第一次给他汇报利润时的情景——十四个月，纯利两百多万，他当时端着茶杯的手一哆嗦，茶水泼了一裤子，土鳖得自己都想钻地缝。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阿姨，第一年挣得少点，保守估计，这个数。”
周桂英眼睛一亮：“五万，那么多？”
刘东摇摇头，微微一笑。
“阿姨，不是五万，是五十万。”
屋里一下子静了。
老爷子叼着烟卷的嘴张了张，烟灰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
周桂英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挤出一个字。她和老头子退休金加一起五百多，五十万，他俩不吃不喝也得攒一百年。
蒋旭也得心潮澎湃，十分激动。
“东子，我明天就去厂里办手续，后天就去省城。一个月之内，我把皖城医药公司的牌子挂起来。”
刘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格外舒坦。“蒋哥，我就等你这句话。”
一切说定了，蒋旭激动万分，刘东这分明是财神爷上门，给自己送钱来了。
要知道医疗行业有多暴利，早先全是国营医药站统配，价格死，路子死。这几年职工医改，市场一放开，规矩却没跟上，差价大得离谱。
好些药出厂价压得极低，一转手，批发价翻一倍、翻两倍都是常事，紧俏的进口新药、特药更邪乎，翻三四倍都不稀奇。吗丁啉、达克宁这种强生的货，药厂拿货一个价，到了医药公司又是一个价，再送到医院，又是另一档价钱，一层一层刮油水。”
蒋旭掰着指头算：“倒钢材、跑货运，赚的是辛苦差价，行情说跌就跌，一车货砸手里，本钱都能亏干净。
药不一样，人得了病就得买，刚需。而且医院、卫生院认牌子，尤其是强生的药，不愁销路。按规矩上面只允许加十几个点，可私下里折扣、返点、好处费绕来绕去，实际利润远远不止账面那点。”
自己离百万富翁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