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南那边明显慌了,声音有些着急:“谁绑的你?他们要干什么?要钱吗?要多少钱你让他们跟我说,别伤人,千万别伤人。”
刘涛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哥大就被周文彬拿走了。
“刘东的弟弟在我手上。”他的声音很冷,像是在念一份通知,“我给他二十四小时时间,告诉刘东,让他到深城来。超过一个小时,我就剁他弟弟一根手指。手指剁完了剁脚趾,脚趾剁完了还有别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刘南的声音,明显在努力保持镇定:“你们绑架又伤了人,这是犯罪,要多少钱你们说,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我不要钱,我只要刘东过来。”
“你总得让我知道你是谁吧?你跟刘东有什么过节,大家可以坐下来谈——”
“刘东知道我是谁,我只给他二十四小时。”周文彬说完便挂了电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刘涛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眼泪还在流,但已经不出声了。嘴里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他的衣服上,洇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周文彬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意:“兄弟,别怕,你哥要是识相的话,你很快就没事了。”
刘涛没有说话,他恨自己那么懦弱,竟然出卖了自己的哥哥,但是他实在是扛不住了。他死死地闭着眼睛,好像这样就能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把那个软弱的自己关在黑暗里。
他不是被打垮的,是被自己那点可怜的求生欲出卖的。这个认知比任何刑罚都让他难堪——原来英雄和叛徒之间,只隔着一顿揍。
周文彬站起来走到门口,跟唐明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刘涛没听清。唐明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块石头。
然后灯灭了,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漆黑。
刘涛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老鼠在天花板上跑来跑去的声音。他知道自己即使喊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两个人敢把他关在这,就说明这个地方很安全或许就在荒郊野外也不一定。
他的手腕和脚踝都被塑料扎带绑着,血液流通不畅,手指和脚趾已经开始发麻了。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那些人还会对他做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黑衣男人打人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那种人最可怕。
电话挂断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刘南心上,她握着话筒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刘涛的声音还在她脑子里转,那句“我扛不住了嫂子,他们打我,还用钳子拔了我的牙”,一遍一遍地回放,像坏掉的录音机。
她不知道刘涛遭到了什么样的虐待,对方一定对他施展了非人的手段,甚至连牙都被人强行拔掉了。
刘东在哪,自打昨天晚上出去后一天没有回来,他在外面招惹了谁,竟然用绑架家人来威胁他。
刘南的手开始抖,抖得厉害,她把话筒放回去的时候,手哆嗦了好几下才放稳,然后站在那儿大口大口地喘气。
绑架、拔牙、二十四小时、剁手指。
她想报警,手已经伸出去要拿话筒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对方不要钱,只要刘东过去。这说明不是普通的绑匪,是冲着刘东来的,是仇家。
想到这,刘南猛地回过神来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色恢复正常,而这时卧室的门就开了。
王玉兰抱着孩子走出来了。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奶奶的怀里,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王玉兰穿着一件碎花的棉绸睡衣,头发随便拢在脑后,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慈眉善目的。
“怎么了?谁来的电话?”王玉兰看刘南脸色不好急忙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
刘南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高速运转,脸上的表情变化快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那种慌乱被压下去,换成了一种勉强的平静。
“没什么,打错了。”她笑了笑,但这个笑容她自己都知道有多假,“妈,孩子给我吧,您早点休息。”
王玉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孩子递过来,叮嘱了一句“晚上盖好被子,别让他踢了”,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刘南抱着孩子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孩子身上有股奶香味,温热的,软软的,和这个家里所有的温暖一样,都是她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可是现在,有人要把这一切都打碎。
怎么办?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三个字,是等刘东回来还是跟爷爷说,亦或是找李叔叔想办法,毕竟他是刘东的顶头上司。
她正胡思乱想着,门响了,刘东站在门口。
刘南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孩子还在她怀里睡着,她只能站在那里,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刘东看见了,心里猛然一颤。然后快步走过来,揽住了刘南的肩膀。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刘南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然后把刘东拽到一边:“你弟弟刘涛出事了。”
刘东的眼睛眯了一下。
刘南继续说道“深城那边来的电话,他们把刘涛绑架了,还打了他,而且……”
“而且什么?”刘东急忙问道。
“唉……”,刘南叹了口气说道“而且他们还用钳子把他的牙拔了下来”。
刘东听着,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比平时还要平静。但刘南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还有么?”,他缓缓的问道,声音不大,但刘南听出了里面裹着的寒意,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是刀锋的冷,是杀人之前的冷。
“他们让你二十四小时内到深城,超过一个小时剁刘涛一根手指,手指剁没了就剁脚趾……”,刘南轻轻抽噎着,掉下的眼泪滴在孩子身上都浑然不知。
“什么时候来的电话?”
“半个小时前”。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解决。”刘东拍了拍刘南的肩膀。他压住心里的怒火,但心里已经动杀机。
在深城的时候周文彬说让他家破人亡,他并没有在意,所以也没有让刘涛注意安全。沈仲安毕竟是官宦子弟,不会那么没底线的去动目标的家人,连道上混的社会人都不屑于那么做。
他高估了这些人,也彻底动了杀机,沈家的人动不得,但他手底下的那些爪牙必须付出代价。
他看了看表,时间还来得及。
刘南紧张的抓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去?”
“我去深城。”刘东的声音很平淡,“半夜有趟飞羊城的航班,我先到羊城,再转去深城。”
“现在走?”刘南的眼泪又涌出来了,“那帮人不要钱,他们就是要你过去,你去了会很危险的——”
刘东转过身来,伸手摸了摸刘南的脸,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你男人是干什么的你还不知道么?”
刘南哀伤的说道“我是担心刘涛,他还没有结婚,万一落下个残疾什么的,这辈子可咋办呢?”
“不管什么人,敢动我家人,那么我就要让他们付出血代价”,刘东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要小心。”刘南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因为她知道说别的都是废话。
刘东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了。
“爷爷睡了?”
“应该还没,书房亮着灯呢!”刘南说道。
刘东看了一眼孩子,刘南怀里的是小思齐,他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柔软。而后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刘老爷子书房的门。
刘老爷子一生征战沙场,自有铁血军人的风骨,虽然退了下来,但那种阅历和睿智根本不是刘东他们可以相比较的,有时候听听老人的意见也很重要。
“进来。”
刘东推门进去。
刘老爷子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面前摊着几份报纸。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但精神头很好,腰板挺得笔直,依稀还有当年铁血军人的风采。
“爷爷。”
刘东叫了一声,然后把门关上了。
刘老爷子摘下老花镜,看了刘东一眼,然后把报纸合上,往椅背上一靠,等着刘东说话。
刘东没拐弯抹角,直接把昨天在沈仲安那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刘老爷子听着,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了,他接过刘东递过来的那些相片一张张的看着。
良久,刘老爷子终于开口了,“这些东西很重要,涉及到的人也太多,有的背后势力很大,不是你能碰的。”
“我知道。”刘东说,“但现在已经不是我想不想碰的问题了,是人家找上门来了。他们在深城绑了我弟弟刘涛,给了我二十四小时。”
“绑了刘涛?”
刘老爷子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是一个刘东从来没有在老爷子脸上见过的表情——既是愤怒,又是痛惜。
“是的,刘涛被他们绑了,我马上就走,半夜有趟飞羊城的航班。”
刘老爷子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你手里的东西是一把双刃剑,用不好,伤的是自己。”
“我知道。”
“你先去深城,稳住局面”,刘老爷子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刘东,“我这边找些关系,看看能不能托人给沈老捎句话,我相信他也不希望家族的子弟在外面胡作非为,有些事情,必须要从根上解决。”
刘东望着老爷子的背影,心里一阵内疚,他知道老爷子一辈子铁骨铮铮,从不去求人,现在要去找的那些关系都是欠了人情的,人情这种东西用一次少一次,用完了就再也还不上了。
“那我走了爷爷。”
“做事多用脑子,武力解决那是下策,但是别人要硬是想要骑在我们刘家人的脖子上拉屎,那也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老爷子的目光很坚定,刘东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出门的时候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刘东没带伞,也没心思避雨,快步走出大院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这个年代坐飞机的人并不多,也不用担心航班满员,午夜一点的飞机,早上五点左右就能到羊城,和对方要求的二十四小时完全来得及。
到了机场,雨势渐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候机楼的玻璃幕墙上,根本没有停的意思。
广播响了,通知航班因天气原因延迟起飞,具体时间待定。
刘东站在候机大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心急如焚。他心里清楚,周文彬被自己揍了一顿,必定怀恨在心,那二十四小时的期限不是吓唬人的,以那帮人的手段,说剁手指就不会只拔牙。刘涛已经扛过一次了,牙都被拔了,他又能扛多久?
刘东怕的是那帮家伙不按常理出牌,万一不到二十四小时下手那可就糟了,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可急也没用,飞机不飞,谁也没有办法。刘东在大厅里来回踱了几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走不了,得找人帮忙,谁离深城近?
港岛的蒋晗最近,但刘东摇了摇头,蒋晗身上扛着要命的差事,轻易动不了。
剩下的只有珠城,洛筱就在那养伤,算起来已经五六天了,也不知道她的眼睛怎么样了,能不能出院?
他快步走向候机大厅角落里的电话亭,打了珠城114查号台,查到了珠城医院眼科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有人接了,声音懒洋洋的,又有些不耐烦,显然是正睡着被吵醒了。
“喂,找谁?”
“你好,请问眼科住院部吗?”刘东礼貌的问了一句。
“对,您找哪位?”
“我想查一下,之前有个叫洛筱的患者,是不是还在住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翻什么东西:“您稍等,我帮你看看……洛筱……有,还在呢,您有什么事?”
“我这里是京都长途,麻烦你帮我叫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