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红菊不敢确定易满达到底录音没有,但是她能确定的是易满达的小挎包里随时装着那个录音机,万一他真录了音,如果他真的录了音,这些年的事可就全完了。
想到这里,许红梅也是一阵后怕,但是又怕事情闹大。
许红梅现在已经有抽东原的意思,到了省城之后,许红梅已经逐渐适应了省城大机关的节奏和氛围,对东原的依赖感越来越弱,甚至开始盘算着如何体面地抽身。
既然要体面的抽身,东原的事情就不能闹大,一旦东窗事发,易满达和唐瑞林两人闹出麻烦来,事情就会更加复杂了。
许红梅权衡利弊后,她决定息事宁人,就劝说唐瑞林:“领导,您别动气了,这都是我的推测嘛,现在也是多事之秋了,您看这个事情,是不是先放一放,等风头过了再说。”
唐瑞林有自己的判断,许红梅的话不是无稽之谈,许红梅一提醒,他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这个易满达是她娘的经常挎着一个斜挎包,哪有副市长到市长办公室都带着斜挎包的。
唐瑞林已经意识到这个斜挎包绝非普通物件,里面很可能藏着录音设备,他板着脸对着电话道:“红梅啊,领导干部允许你干事笨一点慢一点,但是绝对不会允许你干事生出二心,这个易满达我对他可是掏心掏肺,他要是拿录音机搞我,老子饶不了他!”
这话听起来很有气势,但是许红梅清楚,这也只是唐瑞林气头上的狠话,真要动起手来还得掂量掂量。
他总不能打一顿易满达吧,真的动起手来,唐瑞林也不是易满达的对手。
唐瑞林挂断了电话,马上让游文丽把易满达叫过来。
五分钟后,易满达果然还是挎着那个褪了色的黄色斜挎包走了进来。
易满达进门之后就习惯性的把门关上,然后才转过身来,整个人愁眉苦脸的,他已经得到了消息,省反贪局开始查五大工程了,建委主任孔双银已经接到了电话,去省城汇报情况。
虽然五大工程从程序上来讲没有问题,从工程本身来讲也是提升东原城市形象,解决民生困境的大好事。
但是工程背后就不正经了,这里面的事易满达虽然没有参与,但是毕竟是分管领导,几家公司逢年过节送的礼金也不是少数,他易满达全部照单全收了。
易满达有气无力的坐在凳子上,唐瑞林正直勾勾的看着他,搞得他心里发毛。
易满达一时搞不懂唐瑞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左右看了下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异常,又摸了摸斜挎包的拉链,确认它还在原位,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易满达主动道:“市长,您找我什么事?”
唐瑞林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目光死死锁在那个黄色斜挎包上,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审视意味。
易满达下意识的伸手去捂那个斜挎包的拉链,里面机器运转的声音似乎正通过那层薄薄的布料,将细微的电流声传递到易满达紧绷的神经上,让易满达万分的紧张。
易满达揉了揉鼻尖,搓了搓手,强挤出一丝笑容试探道:“市长,您,您怎么老看着我?”
唐瑞林已经基本确信,这个斜挎包里必定藏着录音设备,他想拍桌子骂娘,但是理智还是告诉他,这样的话失去了市长的身份,反而显得自己心虚气短,于是强压怒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沉声说教起来:“满达同志,我听说赖传鹏的母亲去世,你们几个同学,还是有情有义啊,连宁海同志都在讲,没有人情的同志啊,是走不远的!”
易满达回想着这个事,自己是给了礼,但是人没有去,或者说自己原本是不想给礼钱的,但是马定凯这个市政府秘书长专门上了门,同学一场,自己这才表示了一下。
易满达搞不懂了,唐瑞林今天很反常,怎么突然提起赖传鹏母亲去世的事,还扯上人情冷暖。
唐瑞林继续不紧不慢地讲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敲打意味:“从革命年代到如今的建设时期,什么最为珍贵,满达,你说说!”
易满达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是同志间的革命情谊!是咱们的革命信仰和坚定的理想信念!”
扯了一番大道理之后,唐瑞林笑了笑,随即给出了自己的观点:“是信任,信任是一切的基础,没有信任,队伍就散了,事业也就垮了。满达同志,你说我是不是对你很信任?”
平心而论,唐瑞林确实非常的信任易满达,当初易满达因为照片的事搞得灰头土脸,唐瑞林却力排众议,将他从泥潭中拉出,这份知遇之恩,易满达本该铭记于心。
易满达回忆了往事之后,一脸感激涕零的表情,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信任拷问而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唐瑞林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盯着易满达:“可信任这东西,是相互的,满达同志,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这份信任吗?”
易满达一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最近有没有哪件事做错了,或者哪句话让市长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后背竟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易满达反复在脑海中搜索着最近的工作细节,确信没有任何疏漏,毕竟昨天晚上两人还一起在温泉酒店泡澡来着,唐瑞林都很正常。
易满达试探着问:“市长,是我做错了什么?”
唐瑞林停顿了一会,才黑着脸问道:“你把录音带全部交出来!”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易满达只觉得耳畔嗡的一声,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他没想到自己做的如此谨慎,却仍被市长一眼看穿,他张大了嘴喉咙发紧,犹犹豫豫的回答:“;录、录音带?市长,什么录音带,我不知道!”
唐瑞林冷笑一声,人慢慢的站起来,从桌子后面一步步的走出来,走到了易满达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别装糊涂了,你这个斜挎包里装的什么?”
易满达马上双手捂着斜挎包,脸色煞白,结结巴巴的道:“市长,这个,这都是我的私人用品!”
唐瑞林的将军肚子都要挺在易满达脸上了,他厉声道:“私人用品?拿出来让我看看,是不是藏着录音带!”
易满达被吓的破了胆一般,他再也撑不住那副强装镇定的面具,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唐瑞林一把拽着斜挎包,粗暴地拉开拉链,里面的白色录音机正在运转,磁带飞速转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正无声地诉说着易满达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唐瑞林拿出来录音机,看着上面的日本商标,唐瑞林眼神里闪过一丝的杀意,胡乱的按了几个按键之后,磁带反转了倒带,他按下播放键,录音机里立刻传出易满达刚才那番支支吾吾的辩解声。
唐瑞林按下了停止键,办公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他高高举起那台录音机,猛地朝办公桌砸去,塑料外壳碎裂开来,磁带散落一地,易满达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唐瑞林扬起巴掌,狠狠扇在易满达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易满达被扇的从椅子上跌落在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捂着脸浑身颤抖。
唐瑞林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易满达,唐瑞林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易满达,我是省委委员, 东原市委副书记市长,你对我采取录音,这是什么性质,你这算什么?”
没等易满达开口辩解,唐瑞林便一脚踹在他胸口,厉声喝道:“你这是在搜集我的黑材料,你这小子,死不足惜!”
唐瑞林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保卫处,陈胜吩咐保卫处长,马上去搜查易满达的办公室,翻箱倒柜,也要把所有录音带找出来。
这搜查副市长的办公室肯定是不妥的,但是保卫处长听到是市长的安排,哪里敢耽误,不多会就从易满达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搜出了满满一柜子的录音带。
易满达刚才大意了,他刚才出门的时候,从里面拿了一盘新的磁带,却是忘记锁保险柜,这才让保卫处长轻而易举的找到了磁带。
保卫处长不敢有丝毫隐瞒,抱着箱子就来到了市长的办公室。
唐瑞林盯着那箱录音带,眼神愈发阴鸷,他看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易满达,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枪毙了,但他终究强压下怒火,转身对保卫处长冷声吩咐道:“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存,交给政府办的游文丽主任!”
保卫处长转身带上门就走了。
唐瑞林看到门一关,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满达啊,下不为例,去吧,好好工作,以后少他娘的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易满达捂着肿胀的脸颊,踉跄着退到墙角,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唯唯诺诺地应声,随即低着头灰溜溜地逃出了办公室。
唐瑞林随即又给游文丽打了电话,让游文丽到了办公室。
这个时候,他已经谁也不敢相信了,只敢相信和自己发生过关系的女人了。
游文丽接到电话没敢怠慢,就推门进来,唐瑞林甩了下下巴,示意把门关上。
游文丽关了门之后,扭着屁股走到了唐瑞林的办公桌前,就问道:“你让机关保卫处拿了一箱子什么玩意到我的办公室?”
唐瑞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解开了衬衫扣子,露出胸口白花花的肉,然后背着手踱步起来,半天后才解释道:“易满达那小子,竟然搞了那么多的录音带,这王八蛋!竟然录老子的音,还好发现及时!”
听完唐瑞林的解释之后,游文丽也是一身冷汗,她小嘴张的滚圆:“意思是,意思是易满达偷偷录音?”
唐瑞林点了点头:“从省城大机关来的人,就是这个德行,处处留后手,心思缜密得很。这次若非发现及时,老子非得死在他手里,这王八蛋,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必须要处理!”
骂了一顿之后,唐瑞林的气消了,就安排游文丽找个地方,把这些录音带全部烧了。
唐瑞林掏心掏肺的说:“这个事情,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务必亲自去办,全部烧了!”
游文丽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就要去烧了。
唐瑞林喊她回来道:“不着急,晚上吧,晚上找了没人的地方,大白天烧这些东西,太扎眼了!”
游文丽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应下。
等到游文丽出了门,唐瑞林忽然又觉得心慌,暗暗道这游文丽不会也靠不住吧。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毕竟游文丽与自己利益捆绑极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看来自己神经实在是太紧张了。
唐瑞林暗暗的道:“只要没有证据,谁也没办法拿自己怎么样,就和许红菊的事一样,只要孩子不是自己的,许红菊就算说他唐瑞林和她有过鱼水之欢,只要他不承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过了几分钟,马定凯敲门进来,说周宁海那边已经散会了,请市长过去。
下午两点半,林海西和屈安军从周宁海的办公室出来,;林书记的秘书通知我,让我到林书记的办公室。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放下报纸,就跟着秘书去了林华西书记办公室。
到了林华西的办公室门口,屈安军恰好从里面出来。
他见了我,与我握了握手,说:祝贺你呐,朝阳同志。下一步啊,就要正儿八经地喊你朝阳市长了。
我恭维道:安军书记,都是领导们关心我、帮助我。
俩人没说几句客套话,屈安军道:“你先去坐,我去上个厕所,待会一起开会。
我点头应下,目送他离去后,便推门而入。林华西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见我来,微微颔首示意。
林华西应该是没休息好,头发被压得翘起了一角,露出里面的头皮。显然,林华西书记的地中海发型,已经快要藏不住了。他自己没有注意到,几分钟后,检察院的检察长赵抗美来了,就招呼大家:拉凳子,坐,坐。
大家各自拉过凳子和沙发坐下。林华西坐在单人沙发上,主动开口:同志们,今天来,主要是研究赖传鹏同志的问题。
他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屈安军书记先说。
屈安军打开手中的材料:这个事现在是这样的。主要是赖传鹏同志,主动向组织交代了一些问题。大家碰个头,定个性,看是不是到此为止。
屈安军书记将案情介绍完之后,林华西书记看向检察院的赵抗美,说:老赵,这些材料,能不能批捕起诉啊?
赵抗美是个很严肃的人,全程都黑着脸。听完介绍之后,他哼了一声,说:这个赖传鹏,我了解到刚开始嘴很硬啊,很不愿意配合工作。现在呢?怎么转变这么大?要主动地找我们交代问题了?
赵抗美是市检察院检察长,兼市反贪局局长,省城来的人。检察院反贪局是省反贪局直接任命,对待市里的这些腐败分子顾虑少,向来下手很重。赵抗美的意思表达出来了:就是要继续追查,一查到底。看看他是怎么样知道燕来歌舞厅被查的。
事情现在已经很明确了。 赵抗美说,他呢,现在是被迫想和组织合作。我看背后保护伞的问题啊,还有内鬼通风报信的问题,还没查清楚。
林华西
了一声,摆摆手:这个事呢,定丰县的事,其实动静不小。从现在来看,公安局局长、政法委书记曲建平,是直接判刑十三年。公安局副局长,就是徐振海,直接被枪毙了。另外,判刑十年以上的,就有十多人。赖传鹏同志,之前毕竟是我们的同志。定丰县反腐败工作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大的成果,扫黑工作之所以能这么彻底,市委和市政府都认为,赖传鹏同志是有功劳的。
这一点,我也很认同。
经过对徐家案子的调查,我大概已经搞清楚了。整个徐家之所以能被连根拔起,赖传鹏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的。特别是对徐振海的查处上,赖传鹏表现得非常果断,支持了秦川的工作。
林华西书记和屈安军书记两个人,都已经不太想追究赖传鹏的其他责任了。就想着赖传鹏已经交代了这么多,到此为止。至于其他方面的事情,俩人都有高抬贵手的意思。
赵抗美显然也听出了这个意思。既然政法委书记都已经表了态,他说: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个同志为曾经的反腐败工作出过力,我倒也不好追着不放啊。但是公安局的内鬼,我建议还是要查。这个东西不查清楚,后患无穷啊。
关于内鬼这个事,我已经问过马波。
在关于这个事的态度上,马波之前是有所暧昧的。但是,马波因为抓捕十三太保的王德福受了伤,住进了医院,市局对马波的态度,也就宽容了起来。马波之前确确实实自己承认过,给赖传鹏透过消息,这个是毋庸置疑的。但赖传鹏这个时候,却不想举报马波,这倒是很有意思。
我说:这样吧,既然这样,我回去啊,找相关同志了解一下情况。”
会议基本上达成了一致:对待赖传鹏,基本上到此为止了。确定了赖传鹏犯参与组织卖淫和为卖淫场所提供包庇的问题,具体的审判期限,由检察院提交法院,由法院来确定。
屈安军总结式地说:同志们,还有一个事,也给大家通个气。赖传鹏同志提出啊,回家要看他的老娘。现在呢,他还在纪委,被我们纪委的人扣着。下一步移交司法之后呢,基本上是不可能再出来了。那现在我的意见是这样的,我来担保,让赖传鹏同志回家,祭奠一下他的老娘。这样也有利于后期改造。
担保? 赵抗美看了林华西一眼。
担保。 林华西说,人跑了,找安军书记,我们政法委,也赞成这个事,这个也是人之常情嘛。
这个事,和反贪局关系不大,赵抗美没有拒绝。看来今天的主要目的,就是对定丰县的事情,画一个句号。
涉及到一定级别的干部,市纪委和市政法委都要开这门一个小会,统筹各方意见,确保处置方案既符合党纪国法,兼顾各方感受。
会商的结果也会通知当事人,让当事人有一个基本的预期,下一步在法庭上认罪认罚。
如果态度好的,还要来一场公开审判,将有关方面的同志请到法庭上现场观看庭审接受教育,让当事人配合上演一场杀鸡儆猴的警示教育大戏,让所有干部在庭审现场接受洗礼,从而起到查处一案、警示一片、治理一域的综合效果。
从市政法委林华西办公室出来,我有一种感觉:任何事都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就算历经数年,当时因为客观原因,或者证据一时求不到真相,但随着时间发展、证据充足,这些事情都会原原本本地呈现出来。
回到办公室,我让韩建立了解一下马波的恢复情况,接着开了第一批警属随警的座谈会,第一批警属随警工作在市里和各单位的支持下,圆满成功,最后一次性解决了三十名职工家属的安置问题。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电话正在响,我放下了笔记本接起来,电话那头说:请问是李朝阳李市长吗?
这声音很熟悉,但我又分辨不出来是谁。
您是哪位呢? 我问。
电话那头说:我是商衡华。
商衡华。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
这个人是当年的临平县建设局局长。建设局改革建委的时候,他抵触情绪很大,坚决不愿意改革,最后还煽动职工到市里去闹访。闹完,他直接不辞而别。当时市里和县里都有一些领导要追究他的责任,只是碍于当初没有较真,也就不了了之。后来听说商衡华到南方做走私生意发了财,倒卖小音响、小家电和小电子设备。
他,就是商晨光的父亲。
商晨光能够成为大老板,据说就是因为商衡华和周海英有些故交。周靠着这层关系,商衡华、商晨光父子两个,在东原开设了不少的家电卖场,挣下了不少钱。
老商也有一个问题干部,成为了临平县很有名气的企业家,只是后来听说打击走私,老商又销声匿迹了。
我听到商衡华的声音,就说:哦,想起来了,老商啊,好久不见了。
商衡华说:李市长,方不方便?我想当面给你汇报一下工作啊。
当年商衡华当临平县建设局局长的时候,我在临平县当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彼此之间并不陌生。我在电话里已经知道,商衡华肯定是为自己儿子商晨光的事来的。
商晨光的事,证据都已经采集完了,年后就要移交司法起诉了,我和老商之间,见面聊也聊不出所以然来。
但商衡华既然主动打来电话,说明他已走投无路,见了面如果又是送礼又是掏钱的,还要一阵撕扯。
不如在电话里把话挑明,既省去了当面拉扯的尴尬:“老商啊,咱们两个也是多年没见了。按说呢,应该是见见面叙叙旧。但是这几天我实在太忙了。你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我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商衡华沉吟片刻,也就不再客气:李市长,你别怪我这人心直口快。我儿子因为犯事被抓,涉嫌重婚,我没有任何意见,该抓就抓嘛。但是呢,我听人说,这个王曌呢,一直没和他要孩子,他也是为了尊重王曌,所以呢,没有要孩子。但是商家不能绝后,我儿子搞这个重婚,据说那个女的已经怀了孩子了。他进去啊活该,但是我这个当长辈的,应该把他孩子照应起来。
这话说得负责任,很有魄力。
可是我却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商衡华这负责任的话。
毕竟许红菊肚子里的孩子,已经确信并不是商晨光的。
我叹道,老商啊,这个事,你说对了一半。确确实实,商晨光是犯了重婚罪,而且证据比较充分,是市公安局下属的光明区分局在承办。但是呢,您说的孩子的事 —— 我不知道你听到一些社会上的消息没有?
商衡华说:我刚从广东回来没两天,回来过年,才有时间理这个事。李市长,晨光这孩子我很清楚啊。他当过兵,主意大,人呢,心眼也直。是他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他办出来的事,我这个当家长的肯定要承认。请您告诉我,这个许红菊,据说是被公安局抓走了。她去了哪里?我们商家给组织上、给市公安局,好说好商量。王曌呢,已经和他离了婚。这个许红菊呢,也是未婚。这样他们两个在一起呢,办结婚证。虽然是未婚先孕,计划外生育,但是我们该交罚款交罚款。请你把孩子务必给我们留住啊。
我直接说:哎呀,这孩子留没留住,我都不知道。因为人不在咱们东原。
商衡华在电话那头,不太相信,声音略显激动:朝阳啊,我年龄大些。咱们在一起共事那么多年,我算是你的长辈了。商晨光呢,他做的事,一人做事一人当,该负法律责任也要负。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朝阳,请你理解一个当爷爷的人的心情。
我又劝说道:老商,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我先跟你说清楚两个事。第一个,许红菊是被省反贪局的人给接走了,人不在东原,在省反贪局。第二个,这个许红菊怀的孩子 —— 据说,当然我也是听说,我没有看到医学报告 —— 据说所怀的孩子,根本不是商晨光的。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不是商晨光的?朝阳,你不会是骗我吧?不可能呀。商晨光就是因为这个事,才一股脑地照顾那个许红菊。这王曌在我们家里啊,已经带人把我们家的锅都砸了。怎么现在不是他的孩子?这怎么可能?
商衡华的心情我是非常能够理解的,毕竟他年事已高,又刚经历儿子被抓这个事的打击,他儿子之所以沦落到这一步田地,说到底还是被那个许红菊肚子里的孩子给迷了心窍。
他这一腔舐犊之情,反倒让我心里头沉甸甸的,天下父母心,大抵如此。我沉吟片刻,决定把话说透,免得老人空抱希望,最后落得一场更深的失望与伤心。
我说道:商衡华,这个事肯定是这样的,我没必要骗你,但是人和报告,都不在公安这边,实在不行,你呀到省城反贪局去打听打听,他们肯定更加权威。我也知道,商晨光被公安局抓了之后啊,一直很抵触,不愿意配合公安机关的工作,我们也说了几次,孩子不是他的,但是他怎么都不相信,你这样,你了解好这个情况之后啊,我们安排你们一次会见,你给你儿子说清楚,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商衡华马上说:你在不在办公室?我来找你。朝阳,我马上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