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崖的神情在那一刻骤变。
晶体猛地迸发出一片密集的光点,那光点以崖为圆心向四周爆射而出,速度极快,毫无征兆,三名男子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已经被光点穿透,当场倒下。
连屋门也被那些光点洞穿了数十个细小的孔洞,光线从那些孔洞透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斑,与倒地的三道身影并排,显得格外寂静。
屋顶之上,琴一看到这一幕,心口蓦地被什么东西击中,一阵刺痛从胸腔深处传来,她来不及防备,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崖在屋内骤然抬眸,晶体内的光点瞬间汇聚,朝屋顶射去。
王辞弋一把抓住琴一的手腕,几人同时向后翻身,从屋顶跃落,向廊道奔去,身后那片光点撕裂了屋顶的木瓦,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道细碎的光痕,砰砰作响。
奔出数步,王辞弋脚步骤然顿停。
他停在原地,只停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转过身,将琴一塞进神蛮的手中,语气简短而清晰:“神蛮姑娘,带琴一离开。神桃君,留下,与我作战。”
“可是……”琴一话还没说完,便被王辞弋的红绫一卷,带离原地,人已经飞出了数丈之外,落在神蛮的手中。
王辞弋转回身,眸中青莲骤然转动,莲花绽放,一股无形的石化之力如同涟漪向四周蔓延,追上来的几名士兵当场凝固,定格在廊道之中,各自保持着奔跑时的姿态,宛如几尊石像。
他开口,语气不急,却带着某种旁人摸不透的意味:“神桃君,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
神桃君的脚步顿了一下,愣愣地看向他,瞳孔骤然缩了缩,他张了张口,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怎么……”
话没说完,一把阔刀从远处破风而来,刀刃带着彩虹光泽,速度极快,势大力沉,径直刺向王辞弋的胸口。
王辞弋没有后退,掌心一展,莲花卷轴骤然浮现,猛扣而下,以一种正面硬接的姿态将阔刀震飞,鼓鸣声在廊道间炸响,气浪将周围的木柱掀动,碎屑扑涌。
阔刀在空中翻转,还没落地,王辞弋的声音已经跟着送了出去,带着几分笃定,却也带着几分诱引:“帮我拿回力量,我就告诉你。”
阔刀退回的瞬间,刀身迸裂出大片光点,向四周爆散,周围的廊柱、屋檐、瓦片……凡是被光点触及之处,无不应声碎裂,一时间尘土飞扬,木屑横飞,偏殿这一侧的廊道顷刻间化作了一片狼藉。
崖从光点与烟尘之中一个瞬移而出,阔刀稳稳落回掌中,劈向王辞弋,嘴里同时带着几分慵懒的嘲讽:“不请自来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阔刀落地,地面从刀刃落点处轰然裂开,一道深沟从中心向四周延伸,二人各自向两侧跃开,拉开距离。
下一刻,成百上千的光点从刀中喷涌而出,如同一场细密的暴雨,向两人同时扑去。
神桃君拔出头上桃木簪,那木簪在他手中骤然化作桃杖,杖尾叩向地面,大地随之震颤,成千上万条桃枝从地底破土而出,穿过砖缝,从地面向上蔓延,交织成网,向崖的脚下延伸,试图将其缠绕。
崖大步一跃,腾身而起,扬起阔刀,刀光一扫,将横亘在空中的桃枝尽数斩断,断裂的桃枝噼啪乱飞,随即光点再度涌来,铺天盖地,朝王辞弋二人扑去。
王辞弋趁崖手起刀未落的那一刹,已经跃上半空,一拳轰向莲花卷轴,鼓鸣声在偏殿上空炸响,将空气本身击出了一道圆形的震波。
震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瓦片、碎木、残尘统统卷起,旋成一道无声的漩涡,随即炸散。
光点在那道震波中瞬间粉碎,虹光如同被折断的彩虹,碎成无数细小的流光,在空气中短暂地漂浮,随即熄灭。
莲花意境顺势铺开,一朵正在盛放的莲花从虚空中生长出来,花瓣一片一片地舒展,每一片都带着凛冽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向崖所在的方向压去。
崖身体在空中凌然一转,向后拉开距离,冷笑出声。
项上晶体在这一刻骤然迸发,晶体内的虹光在瞬间扩张,将崖整个身体笼罩在一片彩色的光幕之中,光幕向外涌出,凝结成一个巨大的球体。
那球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将周围的空气搅成漩涡,尘土与碎石被卷入其中。
球体表面形成一道道流动的彩色纹路,彩色的尾迹拖在球体身后,绵延数丈,拖着轰鸣声,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正面向莲花意境碾去。
二者相撞的瞬间,天地为之一震。
莲花意境与虹球在空中剧烈碰撞,爆出一道足以令人暂时失明的强光,刺目炽烈,将整个偏殿的轮廓统统淹没,只剩下一片茫茫的亮。
爆炸的冲击波从碰撞中心向四周席卷,所到之处,廊柱拦腰折断,屋檐整片崩塌,地面砖石炸裂飞出,周围半座偏殿在那一道冲击波中轰然解体,碎石与尘土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将整个战场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王辞弋在爆炸的边缘借力飞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俯视下方。
尘雾中,崖的身影慢慢浮现。
她就站在那片废墟的中心,阔刀立于身侧,刀尖抵地,项上晶体仍在流转,彩虹光泽在尘雾中显得格外耀眼,她仰起头,看向半空中的王辞弋,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就这点本事?”
话音刚落,她抬起刀,朝着半空中的王辞弋,横扫一刀。
那一刀没有刀气,没有光芒,甚至没有任何预兆,但刀锋在空气中划过的瞬间,空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无形的刃从那道口子中涌出,以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劈向王辞弋,来得诡异,来得凶悍。
王辞弋眸中青莲骤转,他看穿了那道无形的刃,石化之力从青莲中喷薄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苍青色流光,迎着那道无形的刃击去。
二者在半空中相撞,发出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随即各自消散。
但崖没有停,阔刀在她手中骤然变大,刀刃上彩虹光泽流转,她双手握刀,猛然向上挥起,刀身带着炫目的虹光尾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
弧线所过之处,虹光被刀身带离,留在空中,凝固成一道半圆形的彩虹刀幕,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将整片上空铺满,从四面八方向王辞弋压来。
那光点不像寻常攻击,它们有追踪的本能,每一点都带着穿透性的锋利,无论王辞弋往哪个方向移动,那些光点都会随之调整轨迹,像是一片有生命的,永不停歇的暴雨,始终将他笼罩其中。
王辞弋在光点中穿梭,手刀狂舞,青莲之力随着每一次切劈爆发,将靠近的光点一一击碎,碎裂的虹光在他身周炸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流动的彩色光雾中。
远远看去,像是一道从莲花深处走出来的幽冥之影,踏着虹光的碎屑,在光点的暴雨里逆流而上。
但光点太多太密,击碎一片,另一片随即补上,永无止境。
王辞弋脚尖一点,在半空中猛然改变方向,拉开距离,同时大喝:“神桃君!”
神桃君早已严阵以待。
“法天象地!开!”
那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却像是从天地根源处共鸣而来,在整个冰狼族宫殿的上空回荡,令闻者心头为之一震。
神桃君的身体在那道轰鸣中骤然发生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一倍、十倍、百倍......
金色的神纹从皮肤深处迸现,沿着血脉蔓延,将他整个身体覆盖,那神纹在天光映照下流光溢彩,像是某位上古神只将自身的纹路刻在了这副躯体之上。
神力如洪流奔腾,地面在那股神力的冲击下层层炸裂,双脚在轰鸣声中化作粗壮的树根。
那树根以一种摧枯拉朽的速度扎入地底,穿透泥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整座偏殿的地底在顷刻间被那些树根织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此时此刻,神桃君整个身体化作了一棵通天桃树。
桃树的树冠冲破屋顶,冲破廊道,冲破那片弥漫着尘土与虹光的混沌,直插云霄,枝桠铺天盖地,将整座偏殿,乃至偏殿之外数十丈的范围,统统笼罩在苍翠的枝叶之下。
每一根枝桠都带着上古神木特有的金色光泽,枝叶相触之处泛出淡淡的粉色光晕,在这片血与虹光交织的战场上,显出一种荒诞的色彩。
下一瞬,桃枝以雷霆之势穿入那片光点的暴雨之中,所到之处,光点轰然炸碎,爆裂声此起彼伏,在偏殿上空炸出一道道彩色的虹雾。
那虹雾在枝叶之间漂浮流转,被枝桠搅动成涡状,随即四散消散,像是一场盛大的烟火。
王辞弋从虹雾之中跃出,这一次,他没有再压制,双莲同时大开。
右瞳黑莲盛放,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幽深,从瞳孔中溢出,将他半张脸染成深邃的墨色。
左瞳青莲同时转动,流光如碎玉,凛冽的石化之力从那道流光中喷薄而出。
二者在他身上交融碰撞,将他整个人的气场推至一个全然不同的层次。
半边是幽冥的黑,半边是凛冽的青,两种颜色在他身上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随着神力的涌动不断流转,将他笼罩在一道奇异的光影之中。
如同某种古老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双生之神,踏着废墟与虹光,缩地成寸,向崖逼去。
空间在他脚步落下的每一刻为之折叠,每一步都跨越了寻常神力所无法企及的距离,身形在光影中忽隐忽现,像是在虚实之间反复穿梭,又像是同时存在于数个不同的位置,令崖无法同步追踪。
神桃君察觉到他的步伐,当即配合,无数桃枝在王辞弋的脚下快速交织,为他铺出一条凌空的路,枝桠在光与影之间架构,每一根都带着金色神纹的光泽。
为他的步伐提速的同时,大量桃枝同时向崖的方向掷去,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枝桠如箭,将崖所有的退路统统封死。
崖在桃枝的追击中腾挪躲避,阔刀在手,挥斩不停,刀光如雪,斩出的气浪将逼近的枝桠一一截断,但桃枝断了又生,生了又伸,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顽强一再逼近,始终没有断绝。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刀光越来越密,整片偏殿废墟在那道道刀光中被再度蚕食。
地面裂纹延伸,废墟碎石在气浪中再度飞起,整个战场的破坏程度在这片刻之间已经远超偏殿本身的边界,延伸向两侧的廊道与庭院。
王辞弋在刀光与光点的缝隙中穿行,手刀每一次切劈都以黑莲之力为刃,凡是被那道力量触及的光点,无不被撕碎,连碎裂的虹光都被吞噬进那道黑色的深渊,不留丝毫痕迹。
而青莲之力则如同精密的透视,将崖的身体从外到内看穿,将心脏的位置,将晶体内核心的跳动,将每一丝力量流转的路径,统统呈现在他的视野之中,清晰如画。
王辞弋的心思在这一瞬间已经转得极清。
击碎心脏,无法让崖彻底终结,只要核心在,再重的伤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但核心藏在晶体深处,以对战时的速度与距离,想要精准一击命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唯有两者同时命中,心脏碎裂的瞬间,那个机会只有一息,甚至不足一息,但那就是唯一的时机。
他大喝:“神桃君,她的弱点在晶体核心!看准心脏碎裂的时机,一击打破它!”
神桃君悬于高空的树冠骤然震动,枝叶哗哗作响,发出整齐而沉肃的回应:“明白!”
王辞弋将所有思绪压下,速度在这一刻推至极限。
他在半空中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崖的身后。
移动速度之快,连位移时产生的气流都来不及追上,只有在他出现之后,身后那道短暂的真空才骤然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像是空气被撕裂之后缝合的声响。
红绫从手中飞出,以极快的速度向崖的双臂缠去,带着缚神之力,如果缠住,便能在片刻之间封锁她的行动。
然而,红绫刚触到崖衣袖的边缘,项上晶体在那一刻骤然爆发。
一种以崖自身为中心的,无死角的能量爆炸,大量光点从晶体中向四面八方迸射,每一个光点都带着接近于凌迟的穿透力,密集到将周围的空气都凿出了无数细孔。
这个距离,近到毫无转圜,密集到无处可闪。
王辞弋盯着那片扑面而来的光点,眼中没有慌乱,只有某种彻底放开之后的决绝。
崖甚至没有转身,她站在光点的风暴之中,背对着王辞弋,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讽刺:“这就是莲花神王的极限吗?”
然而回应她的,是身后传来的一声沉稳的,令人费解的平静:“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