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战报!北幽贼寇入侵我汜南,一旬时光已攻下我汜南东疆斫桂,知画等七镇,汜南两成国土已落入北幽贼寇之手!”
人声鼎沸的茶楼内,怀抱着一沓黄纸的小贩高声一句吆喝,竟是喝停了这茶楼中的声响。
“小西瓜,你唬我?一旬攻下七镇,算上赶路,一天夺一镇,你当北幽贼寇是天兵天将呢?”当即就有茶客提高了声调,言语间满是质疑。
“唉,刘捕快,小的我唬谁也不敢唬您呐,这可是县城守备营里漏出来的战报,我们掌柜的连夜让大伙抄录了几千份,保管真真的。”
那小贩拍着胸脯打包票,他怀中那一叠黄纸之上写满了小楷,背面还画了图,似乎是战局形式的地图,看着确实精致。
“不对啊,东疆哪有七镇?那知画镇又是哪来的?”有喝茶的老者皱眉道。
不待那小贩回答,早有其余的茶客告知道:“就是那君子会上天下画一留下画作的小镇,早没了名字,上个月陛下得知后赐名知画镇,牌匾听说都做好了,不过北幽人来了,应该是送不过去了。”
小贩一句战报,将整个茶馆的话题都移到了汜南与北幽的战事上,众人聊得起劲,却并无一人购买小贩手中的黄纸,原因无他,战报信息已经被小贩一句话说完了,谁还愿意掏银两再买一份战报?
小贩叹了口气,却没弄明白为何大家都很感兴趣,却没人出手购买。
“兄弟,你这战报几两一份?”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拍小贩的肩膀,笑问道。
小贩回头看去,却是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这汜南啊,得罪谁都不能得罪读书人,小贩当即摆手道:“不用几两,不用几两,我这战报十个铜板一张,先生您要买给五个就成。”
那男子笑眯眯地塞给了小贩八枚铜板,小贩连连道谢,赶忙将一张战报放到了男子伸出的手掌上,那男子拿过战报,浅扶着一旁的桌角,走向了自己的茶桌。
在他的茶桌对面,还坐着一个俊逸的女子正被刚沏的茶水烫得直呲牙,见男子回来才手忙脚乱保持回了平静的模样。
这一男一女,正是第二春秋和赵辞。
第二春秋拿着那黄纸却先递给了赵辞,毕竟此刻,他还是那副目不能视的样子。
“打得这么快?这汜南怎么和玉轸一个样?”赵辞挠了挠头,却猛然想起第二春秋就在旁边,下意识缩了缩手,但仔细一想,他这会又看不着,便索性大胆挠头。
“啪!”的一声极其清脆,惊了旁边几桌茶客。
赵辞刷地收起手,一脸无辜地看着第二春秋的样子,嗔道:“你干嘛?”
第二春秋面无表情道:“我都能听到了,抓耳挠腮哪里有大侠风范?何况你还是女侠。”
赵辞撇了撇嘴角,不动声色地对第二春秋做了个鬼脸。
却不知此刻装作目不能视的第二春秋已经在强行按压心中的笑容,第二春秋道:“战报上说了什么?可跟那小贩说的一致?”
赵辞仔仔细细看了战报,然后道:“与那小贩说得相差无几,不过这战报的字是真的好看,就好像,就好像画一样。”
第二春秋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黄纸,确如赵辞所说,那战报上的字极其好看,虽是规规矩矩的小楷,却自有一种独特的秀逸。
而黄纸背后画着汜南地图,只看画工,如那正面的小楷一般极为规整。赵辞皱眉看着汜南各镇的分布,以及那被朱笔圈出了七个城镇,手指敲击着桌面似有所思。
“你喜欢舞刀弄枪,又能对玉轸柳大将军生平侃侃而谈,想必对行伍之事颇有见地,我对战争又知之甚少,你与我讲讲,北幽下一步会怎么做?”第二春秋虚心求教道。
哪知赵辞白了他一眼,道:“我是武者,又不是武将,我哪里懂这个。我是看看那知画镇在地图哪个位置,嗯,知画镇在那边的话,我们要去渡秋书院,那是不是应该往西北走?”
第二春秋即便不看地图都知道当时那无名小镇便是在汜南东北方,再往西北是要过知春江到西铮去了,当即道:“一边去,知画镇往渡秋书院,这么着都该是往西南走!”
“西南?”赵辞伸出一根青葱玉指点着地图上的知画镇,先往南再往西。
第二春秋心头大骇,这丫头是怎么辨方向的?!她连西南都不能直接找到吗?!往后可不能再让她带路了。
不过顺着赵辞的手指,第二春秋脑海中却有灵光一闪。
他虽不懂战争,却因想与季赟对弈,而浅学了些许经纬之道。汜南中部河网交错,车马难行,知春以南却有一镇,连通东疆与中部诸多城池,又避开了西南渡秋书院的周边线路,正是北幽西进的要地。
连他都看出来了此镇的重要,那此镇定是北幽的下一步的必攻之地!
南纵!汜南东南交通要地!
但汜南七个字号营,镇守五座重镇一个京城,偏偏没有那南纵城!
而就在赵辞对着一张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地名寻找着渡秋书院的所在,第二春秋暗自构想着双方战争的走向之时,早有两支部队,一东一北,先行往地图上那城镇所在而去!
那两支奔向南纵城的部队,相遇于南纵城东北角。
一支是攻下斫桂镇后便马不停蹄奔袭而来的北幽轻骑军!
另一支则是诡异地从北方现身一路疾奔过来的轻步卒。
五千轻骑对敌两千轻步卒,本该是十拿九稳的战局。
可双方一交锋,轻骑首领便暗道不妙。
一日攻破斫桂镇的战绩让自己太过轻敌了,眼前的这两千步卒素质甚至强于斫桂城那汜南虎威营。而自己是一日夜奔袭而来,对方却显然在交战前休整了一段时间,虽是以步战骑,却是以逸待劳!
本想快速吃下这支不过两千人的步卒,却不曾想反被他们拖住了!
那轻骑统领心中焦急,此处离南纵城太近,若是让城中守军察觉而后出城支援,那他们这五千轻骑可就落不了好了。
就在这时,马蹄声起。
轻骑统领当即怒吼撤退。
马蹄声羸弱,不是北幽骏马,以往可作嘲笑,可偏偏响在此时!
果不其然,一支骑兵冲出南纵城,向轻骑兵后方包抄而来。
轻骑统领当即就要指挥分兵阻拦,可方才的一声怒吼依然暴露了他的位置,步卒之中,一书生模样的剑客踏飞剑而来!
两道虚剑左右交攻,轻骑统领被当场斩于马下!
而后,五千轻骑在步卒与南纵骑兵的夹击下很快被杀溃,三千余轻骑东逃而走。
南纵骑兵统领马迎向步卒首领,见那些步卒皆是京城曾家装束,便问道:“可是京城曾家来援?”
可那步卒首领摇了摇头道:“他们是曾家武者,我却只是渡秋书院一教书匠。”
哪知南纵城骑兵统领满脸惊喜,欣然道:“太好了,是书院的先生!书院的先生来了!”
是日,一路高歌的北幽铁骑兵锋受阻,败报直至斫桂镇中的嵇煜案前,打乱了这位镇南侯一路速攻下半个汜南的布局。
其后一旬时光,黑色洪流继续西进,只在那南纵城下再次受阻。
北幽铁骑犹如浪潮滚滚而来,那南纵城却似江中暗礁,偏偏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