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教的石板路弯弯曲曲，两旁种着一种叫不出名字的暗红色花树，花瓣细碎，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暗红色的雪。
路尽头是一处僻静的院落，院墙不高，爬满了藤蔓，藤蔓上开着几朵白色的小花，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夜阑推开院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她头疼的徒弟重楼。
李舜伪装成重楼的样子正躺在一张竹编的摇椅上，摇椅摆在一棵老槐树下，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把夕阳的余晖筛成一片片碎金。
他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摇着，嘴里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年代的老调，调子走得很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长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退休多年的老官僚。
夜阑走到他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我说你能不能别像个老头一样？”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才闭关一年，怎么感觉你跟过了几百年一样。”
一年不见，这小子怎么从之前那副“天下唯我独尊”的少年傲气，变成了这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峰退下来的老古董，谁能想到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李舜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团扇在手中转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说：“后生仔，你不懂。哥的经历，你是无法体验的。哥此刻的心境，你还是太年轻了。”
“？”夜阑的眉毛挑了一下。
徒弟说自己太年轻，她到底是该高兴，还是直接掐死这个倒反天罡的逆徒？
还有，到底谁才是师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教训教训他，想了半天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这个徒弟，她确实没教过什么。
就在师徒二人拌嘴的时候，一条黑红色的身影从石阶的尽头缓缓走了上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穿着一件黑红色的道袍，道袍的款式保守得很，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收窄，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把腰身勒得纤细。
但即便是这样保守的打扮，也遮不住她那前凸后翘的好身材胸口的布料绷得有些紧，走起路来微微颤动。
她的面容清冷，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
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银簪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
“喂，你新收的徒弟啊？”李舜斜着眼睛看了那少女一眼，又看了看夜阑。
“不认识。”夜阑摇了摇头，“应该是走错路了吧。这里经常有弟子走错的。”
那少女走到两人面前，缓缓行了一礼，动作端庄而标准：“师傅，师兄。”
“喊你师傅呢。”夜阑用肘子捅了捅李舜。
“喊我师傅那喊你师兄啊？你傻了吧你。”李舜白了她一眼。
少女站在两人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拌嘴，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这一年多里，自己师傅和师兄变化也挺大的。
总感觉以前那个冷酷霸道的重楼师兄，正在向搞笑的方向渐行渐远。
夜阑盯着那少女看了好一会儿，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渐渐张开。
“哎呀！是小林兰啊！”她一拍大腿，终于认出来了。
“嗯，师傅，是我。”林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这才一年不见，你怎么长高了这么多？”夜阑走上前，伸手比了比林兰的个头，惊讶得不行，“还大了这么多，天赋异禀啊！”
说话间，她的目光落在林兰胸前，忍不住伸手抓了两把，感受了一下手感，还点了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林兰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李舜也傻眼了。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年前那个穿着粉色裙子、动不动就哭鼻子的爱哭包和面前这个清冷、高挑、前凸后翘的冷酷美少女做对比，简直像是两个人。
“你跟我说这是林兰？”他在心中暗暗感叹。
女大十八变，这话真不假。
一年不见，这丫头不仅长高了，连气质都变了。
以前那个躲在角落里、一说话就脸红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师兄……”林兰的目光落在李舜身上，轻声喊了一句。
“好了，不必多说。”李舜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欣慰地笑了笑，“能平安回来就好。”
只要她能走出唐三的心理阴影，能平平安安地回来，比什么都强。
“嗯嗯。”林兰用力地点了点头，鼻子有些发酸。
“来，笑一个。”李舜伸出手，捏着她的脸蛋，往两边扯了扯，试图扯出一个笑容。
林兰的脸被他捏得变形，嘴巴嘟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滑稽极了。
她没有躲开，反而看着他这副熟悉的、爱闹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那冷冰冰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后她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李舜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
为了庆祝林兰归来，李舜在院子里搞了一场烧烤。
炭火点起来，肉串架上去，油滴在炭上滋滋作响，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李舜弄来一箱冰可乐，摆在桌上，罐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林兰坐在火堆旁，手里抓着一大把烤串，吃得狼吞虎咽。
肉串上的油顺着嘴角往下流，她用手背一抹，继续吃。
烤茄子、烤玉米、烤鸡翅，来者不拒，嘴巴没停过。
夜阑看着她这副吃相，心中叹了口气：这丫头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
李舜一边翻着烤串，一边打量林兰。
她的修为，已经到金丹巅峰了。
不枉他花费了那么大的代价暗中培养给她塑造九品魔灵根，送功法，送法宝，更别提灵石和丹药这些。
这些投入，终于看到了回报。
“你修行速度挺快啊。”李舜递给她一串烤鸡翅，“这才一年，你都快突破元婴境追上我了。”
“都是运气，我没那么厉害。”林兰接过鸡翅，摇了摇头，“我打算明天尝试突破元婴境。”
“那正好。”夜阑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灌了一大口可乐，“五天之后宗门内门大比，你们师兄妹到时候可以去参加。记得别给我丢人啊。”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李舜斜了她一眼。
“忘了。”夜阑理直气壮。
“6。”李舜竖起一根手指，“你这师傅当得还真称职。话说，你好像到现在都没教过我玄冥教的功法吧？”
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夜阑，看得夜阑心都开始发虚了。
她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最后小声说了一句：“忘了……”
这能怪她吗？重楼这个徒弟，她都是稀里糊涂收入门下的。
而且各方面极其省心，修炼自己会，功法自己找，资源自己弄，她干脆就放养了。
要不是刚刚他说起，夜阑都不记得这回事了。
林兰看着这对“倒反天罡”的师徒，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熟悉的暖洋洋的感觉。
在师傅和师兄面前，她不用伪装，不用防备，不用小心翼翼。
比起外界的尔虞我诈，还是和师傅师兄待在一起自在。
她没有忘记当初的誓言，她一定要变强，保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