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二周的周四,周星星在警署处理完几份日常文件之后收到了程乐儿发来的一份邮件。邮件不长,但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合上电脑,而是盯着屏幕多看了几秒钟。程乐儿在邮件里提到她在整理南端片区近几个月的物流数据时,注意到一处仓储场地的记录出现了几次他之前留意的地址,但每次记录的货物类别跟平时看到的不一样,是同一类设备,每次数量不大,但连续出现了三次。
他回复了一句这个地址的具体位置方便发给我吗,然后在等回复的时间里重新把邮件内容看了一遍。几分钟后程乐儿回复了一行地址,他在系统里查询了一下,确认了这处地址跟他之前关注的旧仓储场地在同一个街区,间隔大约三百米。
午休的时候他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把程乐儿提供的地址和之前收藏的那些记录放在同一个窗口里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区域,在五月中旬的光线中已经带着明显的初夏热度。他吃完午饭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多坐一会儿,收拾了餐盘离开了食堂。
下午他给程乐儿回复了一条消息:这批设备的记录方便追踪到来源吗?程乐儿在傍晚之前回复说目前只能追到港岛南端的中转站,再往上就不确定了,但可以继续留意。
周五上午,周星星在办公室里又看了一遍程乐儿发来的那几行记录。他注意到记录的日期分布均匀,将近两周一次的节奏,虽然没有直接与他关注的旧仓储场地连接,但时间点的重合已经足够引起注意了。他想起之前几次周期记录,都是在出现新地址之后才逐步延伸到旧场地的。他在笔记本里记下了这个地址,然后合上本子,靠着椅背静坐了一会儿。
傍晚他去了油麻地一趟。天气热起来了,裁缝店门口的夏季花草已经换上了,窗台上摆了一小盆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在暮色中呈现出柔和的轮廓。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阮梅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整理一些新到的轻薄面料,颜色多是夏季常见的浅色,在灯光下呈现出柔和的光泽。她看到他进来便直起身来,走到柜台边给他倒了杯凉茶。
最近又有新线索了。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什么类型的?
有一处新的地址,距离之前关注的那些位置很近,出现了三次设备类记录,节奏接近两周一次。
她端着凉茶在旁边坐下来。你觉得它是那条线的延伸,还是另一条线的开始?
目前还没法判断,但位置太近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下去。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路灯的光线从玻璃门外照进来在门槛内侧形成一小片暖色的亮斑。他坐在那里,暮色中那股初夏特有的热气正在缓慢地消退,室内的凉意和室外正在散去的光线之间形成了一种稳定的平衡。
周六上午,周星星开车去了南端那片街区。天气已经开始热了,他穿过一段没有树荫的街道时,阳光照在后颈上形成了一层明显的热度。程乐儿提到的那处地址在一条次街的中段,是一栋灰白色外墙的单层建筑,规模不大,比那些旧仓储场地小了一圈,但门是新的,门口地面干净,没有堆积物。他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了片刻,没有看到人员进出,然后沿着街道驶离了那片区域。
傍晚的时候他沿着海边公路开车回半山别墅,在前方一个路口等红灯时收到了一条方子明的消息,说那处新地址的产权信息查到了。产权所有人是一家注册在港岛北区的公司,公司的注册地址跟之前那家代理公司在同一栋楼里。周星星看着那行字在屏幕上亮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副驾座上,前方的绿灯亮了,他松开刹车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暮色在持续地向深蓝过渡,路灯正在陆续亮起来。
周日他待在家里没有出门。天气已经很热了,他穿着短袖坐在客厅里,风扇在头顶转着,搅动着室内微热的空气。他翻了一会儿之前的笔记本,把新地址的产权信息和程乐儿的记录整理进了对应的时间线里,确认了跟之前那家代理公司之间的关联,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区域,他靠着沙发靠背坐着,听到风扇转动时发出的持续的嗡鸣声。
五月第三周的周二,周星星在警署系统里看到了一条新的物流记录,目的地是程乐儿提到的那处新地址。品类记录为,时间在夜间。他确认了日期,把这条记录加进了笔记本里的时间线里,然后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在五月中旬的光线中保持着持续的存在感。
傍晚他沿着海边步道走了一段。天气热了之后步道上的人比春季明显多了,有人在慢跑,有人牵着狗散步,还有人站在近岸处看海面。他走完步道之后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到远处的海面上铺着一层金白色的光,在接近天际线的位置形成了一道细长的亮带。
五月最后一周的某个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文件,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是陈国栋打来的,他的声音比平时更直接一些。我刚收到一份消息,你之前关注过的那条线上有人开始动了,但这次的动静不小。周星星握着电话在窗边站直了身体。什么情况?
南端那边有一批货被扣了。不是海关扣的,是有人提前举报的。被扣的场地地址跟你之前留意过的那处新地址在同一片区。周星星在电话里沉默了片刻。知道举报人是谁吗?
目前不确定,只知道是通过匿名渠道提交的。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窗前没有动,窗外的阳光从偏南的角度照进来在窗台上形成了一道暖色的亮线。举报的时间点跟新地址出现的时间接近,他在笔记本里记了一笔,然后在那些条目之间画了一条连接线。线的一端是近期出现的新地址,另一端是撤回的匿名申请,两处都出现了类似的操作,指向的片区也相近。
傍晚他沿着海边公路开车回家的时候在浅水湾的观景台停了一下。远处的海面上铺着一层金红色的光,在暮色中形成了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他站在那里,风从海面方向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湿热气息。他站了片刻,夜色正在从浅蓝向深蓝过渡,路灯的光线在渐暗的天色中亮了起来。他回到车上,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沿着亮着路灯的公路继续向前开着,前方的路面在夏夜的光线中延伸着。他穿过一段被路灯照亮的街面,在路灯与路灯之间的暗处短暂停留,然后重新驶入下一盏路灯的光晕之中。他继续向前,直到别墅区的入口出现在前方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