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将她放在一旁准备好的轮椅上，坐垫被铺了一层柔软的毯子，她坐上去并没有感受到不适。
“晚姝待闷了，想出去走走，我带她去。”
而裴应衍身后，是浑身都被绑着绷带的青年，笑嘻嘻傻笑：“宛梅，我身上好像又流血了。”
宛梅冷冷睨了他一眼，又抿唇训斥：“我现在就来给你换，你别动，小心伤口。”
赤与依旧笑呵呵，好像被骂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很开心。
秋风绵绵，她刚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发现一个眼熟的人骤然出现在她面前，满脸是汗，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裴应衍眸色一凝，直接挡在沈晚姝面前。
“公主殿下，我求你了，你看一眼我家主子吧，实在不行你出面说几句狠话也可以，我劝不走他，他一直跪着，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卢季眼睛通红，盯着沈晚姝，看到她从前旖丽无双的脸色变得如此苍白，嘴唇也白到透明，还是身形一僵，自觉愧疚脸红，不敢说的太大声刺激面前的少女。
而陆秋辞也在这时赶了上来，喘着气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满是强撑的无奈。
“抱歉我不会武，他从屋顶翻进来的，现在就把他带走。”
他招了招手，瞬间就有几个暗卫出现。
沈晚姝舔了舔干涩的唇，嗓音很轻很柔，有种虚弱的无力，“不用，秋辞，这段时间你照顾我们已经够累了，这种小事就本宫自己处理吧。”
陆秋辞仍旧无奈一笑，摇头：“不累的。”
沈晚姝低头看面前的男人，目光居高临下：“卢季，就算本宫见了他，他也不会愿意走。”
卢季看她，眼睛赤红又愧疚，小心翼翼道：“公主殿下，我知道我家主子对不起你，可一切事都是我做的，要怎么你才会原谅他。”
“原谅他？”沈晚姝噗嗤一笑，睨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裴应衍。
“你怎么不问如何裴郎才会原谅江鹤雪？他干的那些事，私底下都在针对裴郎，他说过一句话吗？为何就问本宫呢，就因为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说喜欢本宫吗？”
卢季听完这段话脸色也一白，身形僵着没有回答。
因为什么呢？
卢季也知道，因为他主子心底还存着一份希望，认为现在公主这么厌恶他，给她一个机会，或许她会愿意羞辱他。
可看到公主这样，卢季才明白她是已经不屑了。
沈晚姝牵住了裴应衍的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卢季，你们都知道本宫最想要什么，你家主子给的了吗？”
卢季瞳孔一缩。
耳畔接着传来对方那幽幽轻声：“本宫要这大魏皇朝的百姓都尊重本宫，崇拜本宫，本宫要至高无上的权力，要他一拜一叩首，从皇宫高阶下跪上去，为本宫祈福，亲自将抢来的权力都给予他人，你家主子可愿意？”
卢季惨笑，这是要他家主子成为败寇，要他们死啊，江鹤雪在位多年，也树敌颇多，一朝没了所有，那岂不是人人都能欺辱。
沈晚姝微笑：“不愿意？不愿意就滚啊，不要碍本宫的眼。”
做与不做都与她无关，她不强迫。
卢季尚且还在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主子，身后乍然就响起了他主子的声音。
“我愿意。”
江鹤雪神色狼狈，头发上还黏了一根竹叶，不知是如何混进来的，双膝还在发着抖，嗓音温柔儒雅：
“公主，不管你是否会原谅我，我都愿意去做。”
在江鹤雪出现后的瞬间，沈晚姝就发现身侧的男人气势陡然一变。
那种若有若无的威压，温和，又带着某种戾气的压迫性，让人喘不过气。
她知道是因为她，裴应衍怕江鹤雪又做什么，或者说些什么，让她改变想法。
沈晚姝没看他一眼，握紧了裴应衍的手，嗓音娇柔：“裴郎，看我。”
不要在意外人，这是裴应衍之前一直和她说的，现在她把这句话还给他，也是为了不让裴应衍过激。
裴应衍垂眸，俊美轻嗯一声：“好。”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但这样能让沈晚姝的视线都黏在她身上。
江鹤雪凝着二人之间旁若无人般的亲昵相处，眼神一暗，只觉得心如刀绞，回溯从前，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执念茫然不解。
他从一开始就弄丢了沈晚姝，只不过不肯松手，苦苦拽着一丝牵连。
最终江鹤雪离去，沈晚姝还没透气多久，就又被裴应衍抱着回到了床上躺着休息。
她现在时刻都关注着裴应衍的精神状况，见对方有些不开心，主动钻进对方怀里。
但她的动作还有些僵硬，勉强安慰，“裴郎，你在不开心？”
裴应衍低头看着她，面前的少女眉目苍白，却不见潋滟风情，一个倨傲又示弱的动作，就能勾住他的心弦。
“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怕他再次伤害你。”也怕我自己控制不住伤害你。
裴应衍嗓音低沉，凑在她耳畔说着，随后抱住她的腰肢，把下巴落在她的颈窝。
“公主，只要你的心里有我，我就很开心了。”
只要一直保持这样，随时给我一个甜头，我就能催眠自己，关押住内心的野兽。
“裴郎，我心里有你。”沈晚姝淡声道。
——
江鹤雪说到做到，他答应了沈晚姝，就真的命人全城告知，他江鹤雪对不起公主殿下，需要赎罪。
在光滑白玉的台阶下，江鹤雪一步一叩首地爬上去，青色身影摇晃，每一台阶都留着一抹红血痕。
他的动作缓慢沉重，也许是已经精疲力尽，不仅仅额头是血，就连双膝也跪出了血痕。
一步步跪上去，这皇宫台阶一共有五百多级，跪完人的双腿也废了。
今日依旧需要上朝，所有权臣都看着风光霁月的江大人这么做，又联想到前一段时日江大人的大开杀戒，眼底都有震惊。
众人何曾见过他这么狼狈的时候，凄惨无比。
就因为公主死了，丞相失踪不说，江大人也疯了？
江鹤雪没让任何人帮忙，就连卢季也推开了，兀自跪着上白玉台阶。
每一下，他都在内心默念：唯愿公主能够原谅他。
公主的血书，还被他珍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