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擦肩的那刹那，谢如殃掏出东西递给了沈晚姝，连着从医药箱开好的药方与药材一起。
沈晚姝颤着眸，手中还捏着先前为沈慕危擦汗的丝帕，十分顺势地将药包揉进了袖口，又动了动眉心，抬头看他。
“既然为陛下开完药了，那本宫也就放心了，没什么大碍便好。”
沈晚姝语调出奇得温柔，那双眼睛就像是含着春水。
谢如殃触及这道视线，垂眸躲闪开。
清冷至极的眉骨如被墨水浸过，纤长的睫羽轻阖，清淡冷漠的仿佛与世无争。
就像是一块入手令人刺寒的白玉，他只静静的站在那里，气势便四散开来。
沈晚姝很难想象，这样的男人居然有一天会为了她，做出一些改变。
虽说也是被她的演技迷惑而产生怜悯而想帮助她。
可也让人觉得有趣。
沈晚姝缓慢勾起唇，转过身，将手中的一份药材递给了一旁的宫女，吩咐她快些下去煎药。
只不过宽大的朱红袖口柔柔得，随着动作飘逸而动，细微的白色粉末也入了那药材中，一并交到了宫女手中。
少女墨发四泄后背，黑缕缕带着香气，俯身看着沈慕危。
“陛下，要拿陈姚姚怎么办呢？”
墨眸覆上了一层水潋，她凑近仔细地用丝帕擦拭着少年鬓角的汗珠。
沈慕危此时的面容好看极了，因为体内涌上来的情潮而面色绯红，那双漂亮勾人的含情眼水淋淋的，小巧精致的面容呈现出迟钝的乖巧。
“嗯......容朕想想。”
沈慕危晃了晃头，伸手扯住少女的手腕，仰视着面前的女子，眼中的情感似依赖又似信任，亮晶晶的：
“皇姐不喜欢她，朕就将她关进大牢，和她那个便宜爹一起流放，皇姐看如何，朕都依你。”
他的嗓音清脆透着依恋。
也许是因为这种无措的时候，是皇姐陪在他身边度过，他不自觉对面前的少女放松懈怠。
即便他知道沈晚姝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喜欢他，可沈慕危觉得只要皇姐肯做做样子，他还是很乐意被骗。
他喜欢沈晚姝关怀他，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模样。
他没有享受过这种纯粹又完整的爱，皇姐对他的关心，是第一次让他感受到。
包括生辰，也是他第一次与别人过。
就连他的母妃，都未曾对他展露过关怀与爱。
除此之外，他还要帮皇姐把那个讨人厌的裴应衍杀了。
没有任何人可以抢走他的皇姐。
沈晚姝轻嗯一声，垂下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脸颊，声音很轻：
“陈姚姚也只是一个可怜女子，让她在宫内当宫女，不给俸禄就好，本宫的皇弟魅力太大了，怪不得他们爬床。”
要惩治陈姚姚，还用不上他们，沈晚姝倒是要看看她这个金手指还有什么其他用处。
沈慕危又接着道，“只要皇姐不喜欢，朕便不做。”
她眯起眸，在心底笑了一下。
既然你这么听话，那就听话到底吧。
宫灯内的烛随着帘时不时地撩起而晃动，约莫过了一会儿，宫女就小心翼翼将热药端了上来。
沈晚姝接过那药，吹了吹，又舀起来当着沈慕危的面先试了一口，才端到沈慕危面前，眉目弯弯：
“陛下，药来了，快喝了吧。”
沈慕危丝毫没有犹豫，就着少女的手，一口口饮了下去。
谢如殃就站在旁边看着，不语。
而看着长公主与皇帝的相处，周围服侍的宫女也慢慢退了下去。
沈晚姝侧眸，注意到这一点，睨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谢如殃。
谢如殃接收到这个眼神也提着医药箱，默默屏退出去。
等沈慕危喝完药，少女才把碗拿开，白皙桃花的脸颊凑近，蹙眉又担忧地问：
“陛下感觉身体如何呢？”
沈慕危抿了抿唇，不舍得皇姐的照料，便道：“朕感觉好了一些，但没好全。”
沈晚姝早便料到了沈慕危会如此说，又缓缓叹气道：
“皇弟的身体还没好全，明日的早朝还能去吗？可这副样子，除了本宫，就只有谢大人知晓了。”
言外之意是，不可让其他官员知晓皇帝被下药。
沈慕危直言：“皇姐明早看朕喝完药后陪着朕一起去上朝。”
沈晚姝蹙眉，无奈道:“陛下，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本宫终究是——”
沈慕危却扯住少女的手腕，白皙精致的小脸透着冷气，眉眼倨傲又有着对少女的乖巧。
“他们都能辅佐朕，皇姐身为国昭长公主，朕的皇姐，还是帝师，又为何不行，朕说行，便行，谁敢有异议。”
少女又叹了口气，又接连推脱，最后实在推脱不掉后，接受了这个提议便和沈慕危道别。
转身离开时，沈晚姝嘴角的笑却蓦然提起。
如若沈慕危能看到，便能发现少女满脸写着算计。
但又无人能揣测出她的心思。
她一早便试探出沈慕危对她存着几分依赖，一开始她本不想管，也不在乎，因为少年太会演，她不知道会不会一招不慎就陷入他给出的陷阱。
可现在不一样。
这是沈慕危给她的机会，她不会不抓住。
等沈晚姝走后，方还装作一脸乖巧的少年，眸色立刻清醒了过来。
沈慕危低着头，看着手掌心落下的丝帕，眼皮未掀，眼眸微弯，像是一只纯良的小狗。
说出的话，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深意。
“皇姐啊......朕知道你心里便是这么想的，你的心思，太好猜了。”
“朕只是想获得你所有的关爱，这样能让你开心吗？朕给了你这么多信任，千万......别让朕失望啊，皇姐。”
他倏地笑了，笑眯眯的，嗓音柔弱无骨，回荡在空寂的殿内。
“不要抛弃朕，皇姐。”
皇姐，若不是朕喜爱你，朕就会把你彻底藏进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因为你是朕最想私藏的玩具。
--
乌云逐渐遮掩了月色，连清浅的月光都难遇见，沈晚姝出来时，看到谢如殃就站在殿门口，似乎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