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应衍懒散地撩开眼皮，唇边衔着白玉杯，漫不经心地朝公主看了一眼，才看向身侧说话的人。
沈晚姝没注意到眼神，她只想到了话本剧情。
她知道坐在裴应衍身侧的男人是谁。
文官世家，四大权世之一的江家，大理寺少卿江鹤雪。
江鹤雪穿着一身松青宽袍，拥有着俊朗温润，并不具有攻击性的五官。
肩上围着一圈深墨色大氅，眉目清冽温朗，文雅如君子翠竹。
和裴应衍坐在一起，是两个极端，一个锋芒外露，一个内敛如水。
都是不好惹的角色，两只狡猾狐狸。
沈晚姝默默在内心补充。
似是发觉公主往这里看，江鹤雪朝着沈晚姝的方向提唇勾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又举起一个酒杯朝空一饮而尽。
随后，他才看向身侧的好友裴应衍，嗓音清冽轻声道：
“原来应衍方才看的是晚姝公主。”
裴应衍眼帘微垂，眉眼沉静冷隽。
掩下墨眸中的锋芒，他听着身侧人的话，眼底却闪过一缕晦色。
半晌后，他才开口沉声回答，嗓音磁性缓慢。
“许久未见过公主，一时凝久了。”
记忆里那个会撒娇的稚嫩女孩已经出落的倾城，千娇百媚。
沈晚姝。
少时，他还抱过她。
鼻尖好像又萦绕起了那甜软的气息。
裴应衍忽然又想起了昨夜那唐突的梦。
梦中人被他抱在怀中，精致白皙的小脸落下泪痕，嫣红的唇瓣被吮的通红，微张着,她哭的厉害。
玲珑的身躯柔软如水，身躯轻颤，朱唇微张。
仿佛再用力一揽，就会断掉。
那是公主的影子。
是他旖旎遐想，却一点都不意外的梦。
抽回神，裴应衍瞥了身侧的几人，唇角扯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
“鹤雪，晚姝公主生的倾城芙蓉，对么？”
江鹤雪眼皮微掀，眼眸一眯。
沈晚姝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拾起了酒杯抿了几口，给了江鹤雪几分面子，面上却带着明显的疏离笑意。
宛梅低头为她重新斟酒，却悄然凑近轻声道：
“殿下从前可见过裴丞相？”
沈晚姝轻轻摇了摇头，拢紧了肩上的狐毛领，瞥了一眼皇兄的方向，发现他在与身侧的太监闲谈，并未注意到她这一处。
应是问女主何时来，并不关注她。
沈晚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她并不会阻挠皇兄喜欢谁。
但是这种一步步熟悉的走向，让她愈来愈厌恶话本中那般自私无耻的沈怀瑾。
宛梅欲言又止，看了一眼一旁什么都不懂的巧翠，终究把话压在了心底，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雪。
她想说，方才裴丞相看殿下您的眼神，实在是幽深莫测。
沈晚姝睨了眼宛梅，当然知晓她要说什么。
无非是裴应衍和江鹤雪都在看她，还让周遭的人都看在了眼里。
只要她坦荡，就没人敢议论她。
而那一头，江鹤雪只是嘴角笑意愈深，温柔儒雅的眸弯起。
脸上浮起淡红，耳根也红了。
“公主之颜，臣不敢妄议。”
但下一秒，江鹤雪撩起眼皮，当着裴应衍的面，又看了对面的公主一眼。
便继续温声道:
“但晚姝公主娴雅柔美，臣也是见之便凝住了。”
语气虽然淡定，可那眼神分明是对公主起了兴趣，像是在想如何捕捉这优秀罕见的猎物一般。
裴应衍听到这话，才终于掀起那双郁色的锋眸。
深深地看了江鹤雪一眼，薄唇轻勾，意味深长，看不出喜怒。
江鹤雪回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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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姝发现对面二人的气氛忽然怪怪的。
她垂下眼皮，再抬起时却忽然想起宫娥们说，镇国将军也赶了回来。
镇国将军杨驰野，剧情中带领军兵攻破城门的角色。
也难缠，不好对付。
沈晚姝轻抚太阳穴。
一到场她就注意到了将军，浑身通体的血煞气息是遮不住的。
但她没往那处看。
因为太突然，难免会让人多想。
杨驰野在话本中从始至终都为魏朝鞍前马后，如若最后皇兄依旧会被——
那她走投无路时，是否可以相信这被她父皇信任赋予重权的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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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总是压轴出场。
女主并未让大家等多久。
刚巧燃完一炷香，殿中也聚来了一批婀娜的舞女时，她便来了。
女子步履匆匆，倒映着烈阳与坠下的点点霜雪，终于来到了大殿上。
她穿着水袖流云襦裙，轻摆着烟粉的瓣袖。
一娉一步便扭着袅袅的步伐跟随舞女们来到了中央。
女子眉若青烟，肤若凝脂，那双圆润的杏眼满是灵动，身形很快跟随着古琴的韵律舞动了起来。
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若隐若现，吸引人的气质。
穿着粉纱襦裙，少女被围在中间，一个转圈，长长的水袖甩出去时灵活又惊艳。
头上戴着一朵采摘下的牡丹，看着众人的眼神更是狡黠又乖巧。
话本的女主，陈姚姚。
沈晚姝第一时刻去看自己皇兄。
沈怀瑾的眼睛好似都黏在了陈姚姚身上，眼中的惊诧与惊艳之色都掩藏不住。
眉梢一挑，沈晚姝眼眸微弯，眼底浮现冷意。
她的皇兄未免也太没用了，这就被话本女主拿下了？
所以，果然一切走向，都和她做的梦一模一样，连同细节都完全对上。
她必须入局。
一舞闭，陈姚姚轻喘着气，扬着微笑环顾四周。
视线在一抹鲜艳的红上停顿几秒，掠过权臣们，最后才落在首座的帝王身上。
“小女陈姚姚，今特给陛下献上生辰之舞。”
她低眉微笑，顾盼潋滟。
因为是给帝王献舞，舞姿又轻盈如仙，众人并不觉得不妥，反而沉醉。
“好，好好......”
沈怀瑾一连好几个好，咧开唇笑得愉悦，俊面露着喜色，眼神只盯着陈姚姚看。
还不忘吩咐太监给予厚礼，夸耀礼部侍郎将千金教的好，直把礼部侍郎夸的飘飘欲仙。
只一瞬，众人全都鼓起了掌，纷纷看向礼部侍郎。
眼中有着羡慕，羡慕他的女儿获得了帝王青睐。
陈姚姚被盯的脸色绯红，白皙的脖颈也染上粉。
等了几秒，似乎在聆听什么，咬着唇瓣，缓慢温柔地道谢。
这副娇羞灵动的模样，又让沈怀瑾心头痒痒。
恨不得现在就带进宫中宠幸，封她为宠妃。
享受着众人的钦慕，陈姚姚扫了一圈。
视线落在了始终不动声色的玄袍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