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小涛的这几句话,从此便深深烙印在叽咕的灵魂之中。
那一刻,这只胆小、爱贪小便宜、贪生怕死的变形虫,就彻底认准了这个老大。
别人只当他是依附强者的寄生灵虫,在万界闯荡时,他也见多了世态炎凉。
认识年小涛以后,他便知道,这个年轻的地球人和别的强者不太一样。
叽咕知道,是年小涛给了自己尊严,给了自己前路,更给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感觉。
——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之情!
逃跑?
这辈子都不可能!
死了就死了,下辈子还是一条好虫!
叽咕死死裹住年小涛的身躯,尽最大力量将他体内暴躁的力量引导进自己体内,硬生生替年小涛分担着似乎可以撕裂神魂的剧痛。
咔咔咔——
叽咕的铠甲身体不断出现裂纹,如蛛网一般。
叽咕的辅助,令年小涛体内的状况好转,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感知到小家伙不顾一切的守护,心神微动。
他当然知晓自己目前的状况,稍有不慎便是身体与灵魂炸成碎片,连忙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催促:“叽咕……解开契约,走,太危险了,走……”
他不想让小家伙陪着自己葬身于此。
听闻此言,叽咕周身光芒猛地一颤,在手臂的位置再次浮现一只眼睛和一张嘴巴。
眼睛中尽是执拗,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铿锵有力:
“老大!我不走!
叽咕的命是你救的!当初你敢为我硬抗三名初神,硬抗九幽帝国,今天我就敢为你扛这超神暗伤!
寄生契约捆得住生死,捆不住本心!叽咕是你的小弟,一辈子的小弟!绝不跑路!”
话音落尽,叽咕继续倾尽力量,以铠甲身分担年小涛的压力。
年小涛的眼中闪过感动之色,闭上了眼睛,全力镇压超神之力。
一人一虫,自此再无退路,并肩硬撼超神反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股极致力量的对冲愈发狂暴,年小涛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皮重若千斤。
叽咕的力量持续透支,意志开始昏沉眩晕,铠甲光芒黯淡,裂纹弥补,仿佛随时会化为飞灰。
撑不住了。
再被动镇压,只会被暗伤慢慢耗死。
恍惚之际,年小涛心底燃起最后一丝决绝。
“叽咕,再这样下去咱们必死,不如拼了!”
“嗯嗯,老大,尽管拼!”
年小涛不再言语,拼尽残余所有天玑星力,引爆周身所有能量,与叽咕的力量彻底融合,对着体内肆虐的超神暗伤,发起最后的逆势总攻!
轰!!!
极致的能量对冲在体内炸开,余波横扫四方。
整座巍峨石山根本承受不住这等层级的爆炸冲击,瞬间轰然龟裂、崩塌、炸裂!
乱石崩飞,藤蔓粉碎,烟尘漫天席卷整片山谷。
漫天碎石尘土之中,年小涛被炸飞,彻底失去意识,沉沉昏迷。
叽咕脱离年小涛身体,重新化为臂铠,缠在年小涛的左臂之上。
接着,一人一虫坠落废墟之中,再无声息。
……
石山崩塌,烟尘滚滚。
漫天碎石落地的轰鸣渐渐平息,这片地域一片狼藉。
乱石之中,年小涛静静躺着,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周身星力全无波动。
他的星穴已全部熄灭。
他左臂处的叽咕黯淡无光,遍布裂纹,同样陷入昏迷。
两三个小时后,传来细碎、轻微的踩踏声。
几道矮小的身影小心翼翼从绿洲边缘探出头,慢慢靠近崩塌的石山废墟。
他们皮肤呈磨砂深灰色,如同天然岩石肌理,粗糙耐燥,这是抗热抗辐射的矿星体质。
他们的身形普遍比正常人类矮小一截,成年个体约一米四左右,四肢粗壮、肩宽背厚,手掌宽大厚实,指节粗大。
他们是103矿星的原住民,叫岩庶人。
岩庶人是部落社会,被九幽帝国称为“矿下蝼蚁”。
整个103矿星源源不断输出的黑魔晶矿石,几乎全部都是这群矮小灰人的双手一镐一凿挖出来的。
他们生性善良,从不弃伤者于荒野。
……
简陋温暖的兽皮帐篷内,光线柔和,厚厚叠叠的兽皮隔绝了矿星的燥热。
昏迷了数日的年小涛,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视线刚从朦胧转为清晰,一张凑得极近、圆乎乎的小灰脸,瞬间占满了他的视野。
这是个岩庶人小孩。
孩童独有的磨砂灰皮肤细腻稚嫩,不像成年族人那般粗糙斑驳,一双墨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鼻尖几乎快要贴到年小涛的脸颊。
孩童正一动不动、认认真真地打量着陌生的外来者。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孩童见他眼珠转动、身体微动,终于反应过来这人醒了!
小家伙瞬间瞪大双眼,发出一串清亮稚嫩的咿呀呼喊。
这是岩庶人独有的音节,满是雀跃。
紧接着,小家伙转身迈着短短的小粗腿,哒哒哒踩着地面,风风火火掀开兽皮帐帘,大呼小叫地冲了出去。
年小涛目送孩童离开,心头微松,试着微微挪动身躯,想要撑着身体坐起身。
可超神暗伤暴走后的后遗症依旧顽固,浑身筋骨酸软无力,经脉隐隐传来钝痛,稍微一动,便泛起一阵昏沉疲惫。
体内的九曜元力正悄然运转,只剩下平时的三成。
九曜元力生生不息,过不了几天,就会全满。
年小涛感应了一下,超神创伤已经消失了。
他不禁轻轻吁了口气,自己和叽咕的小命,看来是保住了。
应该是这里的人救了自己。
一名中年岩庶人弯腰走入帐篷。他身材敦实,灰皮厚重,脸上带着老实敦厚的神色,双手捧着一只打磨光滑的石碗。
石碗中盛满了褐色的糊状物,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中年岩庶人走到年小涛身前,将石碗递来,同时比划着笨拙的手语。
年小涛清晰捕捉到对方的精神波动,是充满善意的,似乎让自己喝下去。
于是,他点了点头,接过石碗,喝下糊糊。
温热的液体入喉,顺着食道滑入腹内,瞬化作一股温和绵柔的暖流,流淌四肢百骸。
这既是食物,也是不错的伤药。
中年岩庶人见他喝完,再次憨厚比划手势,躬身轻轻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