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重新熔了做的小件,分量轻,价钱自然也没那么吓人。”
“姑娘戴戴看。”
女子伸出手戴在手指上。
那枚小小的金戒指套在她略显粗糙的手指上,反倒衬得肤色更加白净。
女子左手抓着右手手腕,看了半天。
她摸了摸袖中的钱袋,那里面,是丈夫临出门前塞给她的年节钱。
“过年了,给自己添件东西。”
她原本还想着拿这些钱买些布,再给孩子添两双鞋。
现在看着这枚金戒指,却怎么也挪不开眼。
摊主:“您瞧,多好看,这姑娘家过年,手上戴件金的,出去也体面不是?”
女子抿嘴,还是轻叹了口气,摘了戒指。“还是算了。”
她对孩子道:“走,先给你买双鞋。”
“嗯!”
小孩很是高兴,不过他深深看了那金戒指,之后便一齐离开。
摊主多少有些惋惜。
这生意,终究还是没做成。
他回过头,却见白黎脖子上还挂着那条粗大的金链子,眼睛又亮了:“客官,您这条可还要?”
白黎也摘了下来:“家里挺多,就不用了,多谢。”
摊主也没垮下脸,毕竟很快就有新客凑了上来。
他嗓子一扯,又吆喝起来。
街上不少年轻妇人头上都添了些金饰。
虽没有谁戴得夸张,却或多或少都能看见一点金色。
黄金首饰是在坊市的最外面,再往里面走,糖的甜味儿就飘过来了,稠得满街都是。
沿街一溜儿支起的小摊上,摆满了吃食,而这些吃食上面,都有一样东西。
糖。
冰糖葫芦裹着厚厚一层晶亮的糖衣,糯米糕上浇着琥珀色的糖稀,那拿麦芽糖拉丝卷成的糖画儿,捏糖人的老汉手边围了一圈孩子,叫嚷声沸沸扬扬。
白黎在个烙饼摊前停下脚。
这里面就数这个烟气最旺,味儿也飘得最野。
油花在锅里滋啦啦地蹦,香味搅在一处,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烙饼摊就几个味儿,糖饼,牛肉饼,鸡肉饼,猪肉饼,羊肉饼。
他扫了一眼歪歪斜斜的价牌。
木头一眼就是新换的,显然这价钱,刚填上不久。
糖饼两宝钞五文,鸡肉饼两宝钞,最贵的羊肉,得到五宝钞。
白黎摸出钱来:“来一个糖饼,再来一个羊肉的。”
摊主应得响亮,手脚很是麻利,铲子一铲一提,两张饼装入洗好的荷叶,递到了跟前。
白黎先咬了一口糖饼,饼煎得两面焦黄,外头酥脆得一碰就掉渣。
这一咬下去,里头灌满的化开糖浆,多得直接从饼边缺口溢出来,直接从他手上面滑下,掉在了地上。
“这位郎君是第一次吃我的饼吧,也怪我没提醒你,这里面糖放得可多了,咋样,甜吧?”摊主是个满脸堆笑的壮汉,得意道:“搁早两年,这块饼里头的糖,都够一家子过一个年节的!”
“那时候糖贵啊,跟金子一样,谁舍得这么放,也就年三十晚上能尝着点甜味儿。”
他嗓门不小,边说边翻着锅里的饼:“现在不一样啦!糖跟白面一样便宜,要多少有多少。我这饼里糖搁得足,十里八街的小孩儿都认我的摊子,每天就往这儿跑!”
摊主说得唾沫横飞,手里的铲子也没停。
嗯~
白黎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时间好好普及一下卫生方面的知识了。
至于现在~
他接着啃着手上的糖饼,决定无视之。
旁边的妇人赶忙推了推那壮汉:“行了行了,客人都吃着呢,你说这些作甚?”
她瞧见白黎手上似乎沾了不少糖浆,便转身从摊子后面取出一方洗得发白的粗布帕子。
那妇人拿着帕子走近了些,想要递给白黎,让他擦一擦手,就在她递过去的时候,动作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白黎的手,那糖浆明明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她可是亲眼看见的。
可现在此人的手干净无比,连一丝糖渍都没有留下。
妇人下意识看向地面。
方才滴下去的糖浆还黏在泥地上,沾了灰尘,已经成了一小团。
小孩三五成群跑来,眼巴巴地望着锅里。
“叔,我要糖饼!”
“我也是!”
这自然吸引住了白黎的注意,那妇人也趁机收了帕子,直愣愣走了回去,偷偷观察。
“好好好,别喊了,”壮汉笑着应道:“给你做!”
“快一点!我要那个最大的!”
“知道啦!”
壮汉铲子翻得飞快。
没一会儿,几张热腾糖饼递了过去。
小孩双手捧着,顾不得烫,张嘴便咬了一大口。
“哇,好吃!”
他嘴里含着饼,含糊不清地喊道:“好甜,好多糖!”
摊主哈哈大笑:“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白黎乐呵呵地看着。
糖饼吃完,又开始吃羊肉饼。
这一口下去,白黎发现羊肉馅里也放了些糖,不算多,只隐带着一丝甜味。
“这羊肉饼,也放糖了?”他问道。
那壮汉解释道:“客官,这可是咱们这儿的新吃法,糖现在便宜了,总得琢磨着怎么吃不是?”
“咋样,郎君,味道如何?”
羊肉本身的油香,再混上这一点甜,味道倒也不算难吃。
就是总觉得,糖和羊肉放一起,有点怪怪的。
“也还行。”白黎轻声道:“不过我觉得,羊肉饼还是咸香一些更好。”
那壮汉一听,摇头如捣鼓:“我觉得甜的好吃。”
他理直气壮道:“这糖如今又不值钱,羊肉里头放上一点,吃着甜滋滋的,多好!”
“你看,孩子们都喜欢。”
那些小孩捧着糖饼吃得满嘴都是糖,听见这话,连忙用力点头。
“甜的好吃!”
白黎乐了:“可大人未必喜欢,不妨就各做一种,想吃什么口味就做什么口味,也能多赚些嘛。”
壮汉拒绝:“不成不成,做两种多麻烦,我看还是甜的好,诶,妹子,你拉我作甚,哎呦!”
那妇人拽了他几下,壮汉这才悻悻闭了嘴。
“我觉得,还是咸的好。”白黎幽幽道。
那壮汉还要开口,却是被那妇人一个眼神给瞪着收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