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门,屋里的声音就停了,好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看他。
刘其当时就有点发怵。
他乡下出身,虽然跟着大伙儿一起建了黎城,又管着盐务这条线,可到底没怎么见过这种场面。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冲苗志明拱了拱手,嘴里含糊地说了句:“苗大人,你们忙,我改日再来!”
等等。苗志明叫住了他,刘其。
刘其脚下一顿。
苗志明看着他,也没绕弯子,直接问:是盐的事吧?
刘其愣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既然苗哥都猜到他是为这个来的,那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苗大人,盐不够了。今天官盐运来,比往常少了整整一半,就剩了十几袋。押运的人说蒲城那边不对劲,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虽说私底下刘其会称呼苗哥,但是在这正式场面,自然不能如此喊话。
他说完这话,堂屋里安静了一息。
他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孟永年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茶碗。
是白莲教。
刘其一愣:……白莲教?
孟永年点了点头,神色疲惫:蒲城已经被他们占了。
打着仙域的旗号,说什么弥勒降世,无生老母显灵,城外那些凭空冒出来的草和牲口,被他们说成了神迹。
老百姓信了,跟着一起闹,县令根本压不住。不光蒲城,宜君县城那一带,也被他们渗透进去了。
我们刚才就是在说这事。苗志明说道。
刘其张了张嘴,最后只问出一句:那……盐田呢?
盐田现在在白莲教手里。他们既然占了城,就不可能再把盐放出来。苗志明说道。
旁听的白黎心头微沉。
他想起之前在西安地界所见的白莲教徒,当时还觉得有些小打小闹。
没想到居然除了西安,其他地方也有吗?
白黎直接离开房间,往天上飞。
掠过黎城周遭的丘壑,飞过正常的白水县,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山脉高林,这连绵不断的群山,使得通行极其不方便。
但对于能在空中飞行,无视碰撞箱的白黎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边界已经能够看见了,在林间,白黎看见了有趣的事情。
不少人正扛着木制精致小船,四角还系着黄纸剪的符,穿梭树林之中。
那船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一个像船的棺材,底部很深。
那些人个个白衣白巾,神色虔诚,不见半分惧色。
“看这穿着打扮,明显就是白莲教的人了,不过他们来这里干什么,荒郊野岭的,不怕遇到末影人吗?”白黎停在了空中,随即跟了下去。
混在了人群之中。
刘叔,咱都在这林子里转了半天了,连个影子都没瞅见,会不会……走错地方了?一个略显年轻教徒问道。
刘叔没急着答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掰了一半递给后生,自己把剩下一半吞掉。
错不了。今早王教头跟我说,在这里看见黑无常大人了,黑无常大人就爱在山上待着,尤其是老林子深处,再往里面走走!
“黑无常?”白黎有些疑惑,但随即便想明白了:“是说末影人吧,这群人不避着也就算了,怎么还自己找上门去”
末影人在主世界白天、所在位置露天、已无攻击目标30秒以上且内部光照较强时,有概率进行瞬移。
所以林子里的末影人,会比平地上的多不少。
几人在野坟地边缘放慢了脚步,刘叔抬手示意,所有人立刻噤声。
末影人一动不动,站在一棵歪脖老槐树下。
年轻教徒腿肚子哆嗦了一下,被刘叔一把拽住胳膊,狠狠瞪了一眼。
接着他让身后教徒们解下白巾,绑在眼睛前面遮住,低头垂目,然后牵着自己的白衣,低头往前靠。
一直到自己看见了那双黑色的长脚。
刘叔深吸一口气,让身后的人把小木船抬来,对着末影人斜放在地上,将末影人围在了中间,然后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其余几人也跟着跪下,头压得极低,额头几乎贴着地面的腐叶。
但是斜放着的船,并没有摆正。
刘叔的声音响起来,字句间多了几分颤音。
无生老母慈悲,弥勒佛光照世。今有信众虔诚,恭请黑无常大人移驾。
大人脚下路远,我等以船代步,不敢劳大人尊足沾尘。请大人上船,随我等回城受供,同享香火,共渡大劫。
请大人上船……请大人上船……
声音压得很低,像一群蚊蚋在念经。
末影人紫色的眸子落在他们身上。
白黎注视着这一幕。
显然,这群教徒找到了最安全的办法,只要不直视,就不会被攻击。
而且……
末影人并没有搭理他们,而这些教徒,也没有动作,只是一直念着经文。
不知过了多久,末影人开始动了,它并没有选择瞬移,而是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刚一接触到斜放的船,那依靠着的人立马受力抽身,那船瞬间摆正,将末影人困在了船内。
这一下子,末影人抬脚,却是出不去了,它本能的发动瞬移,却被拽了回来。
眼见着自己成功了,刘叔的额头上汗珠子滚下来,他却笑了。
快!起轿!恭请黑无常大人回城受供!
四个人扯开系着的白巾,弯腰钻到船杆底下,肩头一顶,把木船稳稳托离地面。
弥勒慈悲,无生老母护佑,无常在轿,百邪不侵,万劫不近……刘叔引在最前面,边走边念道。
“真是一群疯子,居然敢靠近末影人,都不怕死的吗?”白黎低声道。
不过,竟然真让他们找到了法子。
监守者、凋灵与边界箱宽度,超过船自身宽度的生物不能上船,除此之外,大多数非玩家生物与船接触后就会上船。
但这是船的特性。
末影人在矿车或船里尝试瞬移时,它们会在同一刻被拉回矿车或船。
这是末影人本身的特性。
“不过,他们抓末影人能干什么?”白黎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