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睿头顶,奇异的黑点浮现,瞬间扩张成一个朝向地面的幽蓝色通道。
玄奥晦涩的气息自通道中涌出,方睿的世界中便只剩下眼前的一片幽蓝。世界本源降临,刹那间连时间都仿佛有了轨迹,而后逐渐停滞下来。
身前光柱中的流光业已停止了流动,像是游鱼被冻结在了寒冰之中。这一片区域内,只剩下方睿的意识还在缓慢运转。
通道之中,一片漆黑,只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沿着特定的轨迹徐徐流转,似有似无。
方睿抬头看去的刹那,意识便受到莫名的吸引,主魂空间中的意识体竟向上升起,脱离了主魂空间,又脱离了身体,在浑浑噩噩之中向上……向上。
仿佛头顶上方的那片幽蓝就是灵魂的归宿,世界的终点。
向上的过程中,他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的经历与目的,他已经忘了一切,唯一记得的就是进入那片幽蓝,投入世界本源的怀抱。
飘飘荡荡间,方睿目光偶然扫过下方,一个少年端坐在地面上,脸上挂着笑,面色平静祥和,仿佛正经历着某种幸福。
他是谁?
方睿浑噩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朦胧的疑惑,而后意识中有如一道霹雳炸响,照亮混沌!
他是我!
我是方睿!
方睿猛的惊醒过来。
我的意识怎么脱离身体了?方睿抬头向上,入目一片幽蓝。
是世界本源?可上次九曜涅盘的时候没这回事啊。
对了,九曜呢?
方睿的意识体在半空中挣扎扭动,好不容易将自己调转了方向,却看到小小的九曜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主魂中,正随着主魂一起向上飘。
完了完了完了。
方睿心底一凉,连九曜都中招了。
他就是签订个使徒契约而已,怎么把世界本源都招来了?上次还和和气气的世界本源,这次竟然想把他直接吞进去?
虽然不知道被吞入世界本源会有什么后果,但怎么想也知道,这一进去就回不来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自己才十七岁,还不想这么早离开这个世界啊!
小树苗呢?小树苗怎么没反应?上次世界本源降临的时候小树苗还露了一手,这次肯定也有办法。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救我,快救我!方睿的意识体在半空中慌乱地挥舞着手脚,拼尽全力地呼喊着小树苗。
许是听到了方睿的求救,安安静静待在主魂中的小树苗终于有了动作。
它懒洋洋地抖了抖枝叶,像是伸了个懒腰,而后一片叶子向外舒展开来,毫无阻碍地穿过主魂,穿过壁障,直接出现在了方睿头顶,张大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叶片泛着绿光,晶莹剔透,挡在方睿的意识与世界本源之间,轻轻向上,将通往世界本源的幽蓝色通道遮了个严严实实。
方睿的意识体与寄居着九曜的主魂也在洞口被挡了下来。
还好还好。
方睿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差点就没了。
危机暂时得以缓解,方睿这才有心思思索起眼前的境况。
毫无疑问,世界本源是他招来的。但为什么会降临,方睿猜想不外乎两个原因。
要么是九曜的规则等级太高,契约时与世界本源产生了共鸣。要么就是他改进了多次后的使徒契约太过于完美,触碰到了最核心的规则。
亦或两者兼而有之。
但无论什么原因,要解决当下的困境,必须完成二次契约,完全掌控契约的力量。
现在离契约完成只剩最后一步,凝聚规则之器。
想要凝聚规则之器则需要对幻兽掌控的规则进行感悟,达到与本源共鸣的程度。
这对方睿来说反而是最简单的事情,没看他连世界本源都招来了吗?他现在还在天上飘着呢。
有了小树苗兜底,方睿也不再担心自己会被吸入本源当中,转而抬头细细感应起世界本源中属于九曜的规则的部分。
火焰、燃烧、死亡、生命……
方睿的注意力透过晶莹的叶片,在只有规则存在的本源世界中细细甄别起来。
本源世界是规则的显化,每一道痕迹,每一点变化都是规则的体现。
世界繁复,规则无穷。
方睿要做的,就是在纷乱杂糅,交织拟合成一团以代表世间万物的规则乱麻中抽丝剥茧,将九曜能掌控的规则剥离出来,重新组合,形成独属于九曜的规则印记,进而显化凝聚成规则之器。
离世界本源越近,便越容易观察,而方睿此时的位置可谓是近的不能再近了。往前一步,便要步入到本源当中。
如此得天独厚的位置,加之方睿对规则的深刻理解,不多一会儿方睿便找到了属于九曜的规则痕迹。
将细微纯粹的规则自杂乱交织中剥离出来无疑是个艰巨的任务,规则越为纯粹,在本源世界便埋藏得越深。
以九曜掌握的规则来说,其难度可想而知。
费了好大的工夫,又依靠精神力的辅助,方睿才将规则碎片取出,又小心翼翼地将之汇聚、糅合。
规则碎片交融刹那,交错的边缘严丝合缝,组成一幅完整的图案,各碎片间光华流转融为一体,化作光团脱离了本源世界,向着方睿缓缓降下,挡在二者之间的叶片丝毫没有对其进行阻拦。
早在拼接规则碎片的时候方睿便已经知晓了自己规则之器的形态,此时只淡定地伸出左手去接住光团。
接触瞬间,光团如水流动,将方睿左臂包裹其中,几息过后光芒消散,光团已化作一副臂铠套在方睿左臂。
方睿上下打量,又尝试着活动了下手臂。
这臂铠套在他的左臂上大小正合适,形状贴合手臂,手腕反转活动间没有任何不适。
从手腕到手肘,一整块的玄色甲片上布满火焰形纹路,与血焰背上的看上去有些相似,但却截然不同。
臂铠上的火焰纹路更为细密,且颜色金红,与臂铠的玄黑色映衬,显出一种华贵庄严之感。
当流转在臂铠上的光芒渐渐隐入内部,庄严之感又更甚几分。
方睿满意地点点头,这臂铠光是卖相便足以让他心动,更别说其中隐藏的规则力量了。
自臂铠与他接触,所有信息便都进入到他脑中,一切自然而然,仿佛本就如此。连带着方睿与旁边的九曜之间,似乎也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这就是二次契约的真正力量?”方睿看着玄黑色臂铠微微出神。只有他自己知道,比起完成二次契约之前,现在的他无疑是强大了太多。
“难怪老爷子说有没有二次契约完全是两个层次,哪怕之前用拟魂卷轴临时完成的二次契约比起现在也差了太远。”
“看来不仅仅是因为使徒契约,更有九曜的缘故,九曜的规则力量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
方睿将目光移到旁边漂浮着的主魂,九曜依然沉睡其中,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只有方睿清楚九曜身体中隐藏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可怕。
作为九曜的契约者,这股力量将会是他的强大助力,但若是不小心掌控,随时会反噬自身。
先前主魂契约险些被九曜的火焰侵蚀崩坏便是明证。
还有一身秘密,完全无法以常理解释的血焰,以及连世界本源都能拦住的小树苗……
唉,自己这些幻兽都是什么奇葩?没一个简单的。
方睿意识控制臂铠,将规则气息完全隐入体内,共鸣停止,世界本源通道瞬间消失。
九曜自主魂中苏醒,与方睿意识体一同坠回到方睿身体之中。
方睿头顶,遮蔽通道的叶片抖了抖,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消失不见。
一切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光柱中的流光又重新开始游动。
几息之后,方睿睁开眼睛,站起身来,与之前相比,他的气息没有发生明显的变化,但整个人却多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方睿低头看着左臂,袖子撸起,手臂上火焰形的纹路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