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实验区寂静如一滩死水，只有融合者实验槽中生物溶液循环的微弱流动声。
萧雷站在拉塞尔不到10米的距离，临界思态下的他能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每一丝气流的走向，能听到拉塞尔·卡尔文迪平稳得近乎诡异的心跳。
没有杀气，没有戒备，甚至没有面对两名不速之客应有的紧张。
拉塞尔·卡尔文迪坐在工学座椅上，依然保持着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扫过萧雷，也落在身后的冰莹身上，仿佛在看两个误入厅堂的孩童。
“终于见面了，萧清和之子。”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萧雷的神经，他面部肌肉微微抽动，既没有否认，也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死死钉在拉塞尔脸上。
十几秒后，萧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我是谁。”
没有咆哮，没有质问的歇斯底里，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拉塞尔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接受一位老友的拜访。他抬起右手放在实验台上，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目光扫过那些沉睡在槽中的融合者。
“萧雷，”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你父母的事，我当然记得。”
随后，他看向冰莹，语气有些兴趣盎然：“小女孩，你叫冰莹是吧？你的事我也大概知道一些，你和你父母似乎也在上面？你居然在那场爆炸中活了下来，而且还在魔性森林中活了这么久，我很感兴趣你的经历，究竟是谁或者是什么庇护了你？”
萧雷有些担心的下意识看了冰莹一眼，他第一次在这个乐观开朗的姑娘脸上看到了愤怒。
“你承认了？”萧雷冷声问道。
“承认？”拉塞尔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未减，眼神却冷得像深渊底部的冰，“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的死，是我批准的。他们的研究成果，是我命令回收的。他们的价值，在我认为不再需要的时候，被消除了，至于收养你的那位菲尔德?克里斯托弗博士……，我只能表示遗憾了，我并不想他死。”
萧雷的瞳孔微微收缩，他预想过这个人所有的可能的回答，——狡辩、威胁、甚至假意安抚——却唯独没有预料到这种坦然的残忍。
“那穿梭机上的其他人呢？还有隧道里那些无辜的人呢？”冰莹的声音从萧雷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萧雷甚至感觉到围绕着她的元素场出现了一丝紊乱。
拉塞尔看向她，目光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下等人不值一提。”
他的语气就像在谈论天气，谈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物理定律。
“这个世界从诞生之日起，就是金字塔塔尖的人制定规则，塔基的人创造价值。当塔基的砖石试图动摇塔尖的位置时，它就不再是砖石，而是隐患。隐患，理应被抹除。”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萧雷脸上，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数百年来，人类社会就是这样运转的。你们愤怒，你们悲伤，你们想要讨一个说法。但萧雷，你有没有想过，你站在这里质问我，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萧雷没有说话，他身后的冰莹露出了极为惊讶的表情。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精心准备的质问、那些以为能刺痛对方的言辞，在拉塞尔眼中，或许真的只是被抢了糖果的孩童在哭闹。
这个人不在乎。
不在乎他们的愤怒，不在乎他们的痛苦，不在乎他们跨越了多少生死才走到这里。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维度。
对话没有意义。
这个认知像一块烧红的铁，烙进萧雷的意识深处。他不再试图从对方口中得到任何答案，不再期待任何解释或忏悔。那些东西不存在，也永远不会存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这个人从金字塔上坠落。
幽湖现身。
蓝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实验室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剑锋直指拉塞尔的咽喉。萧雷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已出现在拉塞尔面前。
这一剑，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然而拉塞尔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抬起左手，指尖在智讯手环上轻轻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关闭一扇无关紧要的门。
萧雷的剑锋距离拉塞尔的咽喉不足三寸，然后——
脚下的地板毫无征兆地消失了，露出下方漆黑一片的虚空。萧雷的身体骤然失重，而且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向下方的深渊中，裹挟着萧雷一起向下跌落。
“萧大哥！”
冰莹的惊呼声被气流撕碎，她也处于跌落深渊的范围中，这股气流之强严重压制了她的流元素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萧雷一同跌入深渊。
强大的气流从上方奔流而下，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们狠狠向下拉扯。萧雷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幽湖的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蓝线，却连洞壁都来不及触碰。
他抬头，看到上方的暗格正在缓缓合拢。
拉塞尔·卡尔文迪的脸出现在那道越来越窄的光缝中，依然带着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的坠落，像是在看两片落叶飘向泥土。
一句话从上面飘了下来：“希望你们在下面过的愉快。”
然后，光缝消失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们。
坠落的感觉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气流在耳边咆哮，像无数只手在撕扯他们的身体。冰莹下意识地伸出手，一只温暖的大手抓住了她，然后落入了一个更加温暖的怀抱，萧雷追上了她。
“冰莹！我们一起控制流元素，不能这么掉下去！”
萧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被气流撕得断断续续，却依然清晰。
仿佛有了主心骨，冰莹同时感觉的周围的流元素没有那么混乱，她精神一振，迅速吟唱灵咒，竭力施展浮空术，托住两人的下坠速度，她同样不想这么死在这里。
两人的努力有了效果，他们下坠的速度降低了，在萧雷的临界思态中，地面正在接近，不一会，他们双脚落地，只是，这里完全无光，被黑暗充斥，萧雷轻轻放下怀中的冰莹，语气凝重。
“我们恐怕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