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们不是头一次住在一起,但今天我自己喝了太多酒,脑子不太清楚,孤男寡女过夜。
太近了。
近到我怕自己把持不住,也怕打破了这点刚刚好的距离。
“不用了,挺麻烦的。”我尽量说得自然,“我打车回去也快,半个多小时就到。”
“麻烦什么。”
她白了我一眼,起身往次卧走,“那个房间早就收拾好了。你就别矫情了,明天早起赶时间,多睡半小时不好吗?”
她站在客房门口,回头看我,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洗个澡早点睡,卫生间有一次性洗漱用品。”
说完她就回自己房间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红酒的后劲慢慢涌上来,头有点晕。
我站了半天,终究还是没走。
她说得对。明天要接人,要办事,跑来跑去确实麻烦。
只是理由而已。
我心里清楚,更多的是,我自己也不想走。不想回到空荡荡的房子,不想一个人对着空房间。
哪怕只是在这儿,隔着一道门,也觉得比一个人暖和。
次卧很干净,还是我上次走的时候的样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边摆着一小盆绿萝。
我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房子里很安静,能听见隔壁房间轻微的动静,能听见落地钟滴答的声音。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唐郁就在隔壁。
这个认知让人心跳有点快。
翻了个身,对着墙。
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都二十五了,又不是毛头小子,住一晚而已,想东想西的。
可就是控制不住。
脑子里反复是刚才灯下她的侧脸,是酒杯相碰时的清脆声响,是她身上淡淡的栀子香。
还有那个念头——只要侧身,就能吻到她。又想到和她曾经有过的热吻,顿时觉得自己有点过头了,不应该有这种罪恶的想法,。
荒唐。
我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还有事。
别想没用的。
第二天醒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
我轻手轻脚开门出去,就听见书房有键盘声。
走过去一看,门半掩着,唐郁已经坐在书桌前了,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跳。
“这么早?”我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我在调整作息了。醒了就没事做,起来把方案再过一遍,到时候让小曹刮目相看。”
桌上摆着两杯豆浆,还有刚买的包子,冒着热气。
“洗漱完过来吃点东西,咱们晚点出发,不用赶太早。”
“嗯。”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清晨的阳光从书房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镀了层金边。
吃完早饭,收拾妥当,我们开车往咸阳机场去。
机场高速上车不多,路两边的田野往后退,天很蓝,云很淡。
唐郁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偶尔跟我说两句话。
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吹着她的碎发。
我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有些距离,就保持在现在这样。
不远不近,不亲不疏。那些没说出口的心动,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
都藏起来吧。
像黑鸠藏起自己的翅膀,守着自己的巢穴,在这片土地,有我深爱的一切。
……
早上十点的咸阳机场t2航站楼,太阳刚爬过航站楼的玻璃顶,晃得人睁不开眼。
出口处挤满了接人的人,举着牌子的、踮脚张望的,广播里一遍遍报着航班落地的通知,混着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哗啦声。
我和唐郁站在靠边的位置,她戴了副墨镜,穿件简单的白色羽绒服,手里捏着瓶矿泉水。正说着话,出口处涌出来一波人,最前面那个姑娘挥着手大喊“郁姐!”,拖着个大行李箱就往这边冲。
是小曹。
她戴了顶宽檐遮阳帽,脸晒黑了点,气色却好得发亮,背着个帆布包,整个人风风火火的。冲到跟前先抱了唐郁一下,又转头冲我笑:“司肆!好久不见啊!”
“玩得挺好?”我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大行李箱,“看着胖了点。”
“那必须!天天胡吃海塞的。”
她嘿嘿笑,从包里掏出两袋芒果干塞过来,“带的伴手礼,泰国的,甜得很。”
唐郁笑着拍她胳膊:“就你嘴甜。人都到了?没落下东西吧?”
“没有没有,全在这儿呢。”小曹晃了晃背包,眼睛亮晶晶的,和以往一样机灵。
接了小曹,我们又转去t1航站楼等炉渣兄弟。他俩从长沙黄花机场飞过来,还差半小时落地。
我们找了个空椅子坐下,小曹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跟唐郁聊这趟出国的事。
她说跟订婚对象去了曼谷和清迈,天天逛夜市吃冬阴功,酸得牙都快倒了。顺带吐槽了一下她对象拍照技术巨烂,一百张里挑不出一张能看的,气得她差点当场翻脸。
我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话,多数时候听她们说。
小曹说着说着,目光就往我这边飘,扫一眼,又飞快转回去,跟唐郁接着聊,嘴角却带着点促狭的笑。
我心里明镜似的。
小曹作为唐郁的助理,鬼精鬼精的,指不定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
我干脆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停机坪,假装看飞机起飞,装作没察觉。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广播里报了长沙来的航班落地。又过了十几分钟,出口处涌出人来。我举着写了“炉渣兄弟”的A4纸,站在最前面。
人流里很快出现两个反差极大的身影——走前面的大个子,快一米九的个子,肩膀宽得像堵墙,皮肤黝黑,穿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手里拎着个巨大的登山包,身后还背着个吉他盒,看着沉甸甸的。
跟在他后面的小个子,瘦得像根竹竿,戴个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拖着个小小的行李箱,东张西望的。
“炉子!渣子!”我抬手喊了一声。
俩人猛地看过来,眼睛一亮,赶紧往这边走。
“四儿!”大个子伸出手,手掌粗糙,握起来力道很大,“上次一别,好久不见!。”
我笑了笑,“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渣子推了推眼镜,笑得一脸憨厚,“麻烦你们特意来接,真是不好意思。”
唐郁站在旁边点点头,语气平和:“先上车吧,回西安吃饭,边吃边说。”
炉子赶紧拎过自己的包,又抢过渣子的行李箱,扛在肩上,跟在我们后面。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有点拘谨,眼神里却藏着压不住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