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郁脸上的妆容花了,眼睛周围缺了一大块粉底,眼影糊了一片,嘴唇被酒浸得有点发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风吹蔫了的鲜花。
我愣着,很少见她这副模样,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谁让你来的……”
她声音哑得厉害,浓浓的鼻音带着醉意,一开口就带着哭腔,却还在倔强的说:“小孩,我还以为……你真觉得我是老女人,懒得理我了……臭小孩,小姨姐现在讨厌你了。”
她说话的时候身体摇晃,我一把扶住她,生怕她站不稳摔下去。
迎面扑来酒气,我急忙道歉:“我错了,我嘴贱,我胡说八道呢,额是个鸹貔。你一点都不老,你永远是世界上最美的小姨姐,是我最喜欢的人。”
我半扶半搀把她弄进屋里,若梦在床上睡得安稳,对我们的动静一点都没听见。
唐郁往沙发上一坐,身子就软了下去,整个人都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迷迷糊糊的。
她伸手去摸沙发底下摆着的红酒杯,不小心碰倒了酒瓶,红酒洒了一地。
我赶紧把酒瓶捡起来,扯了一把纸巾垫在地板上。
她拿起了酒杯,摇晃着里面红色的酒,十分认真看着我问:“你真的……不觉得我老吗?”
她又问了一遍,像个非要得到肯定答案的小孩,我再一次肯定的回答,收拾着地上的酒渍。
“我比你大那么多……现在连破戏都拍不了,身上一堆破事,抑郁症、三天两头被爆黑料、被舆论压力……什么坏事都有,就是没有能给你好的东西。”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从来没有。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很照顾我,虽然你那时候看起来凶巴巴的,我们每次见面总要折腾一下,那些经历让我以为你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后来发现那只是你的保护壳。我也一直都记着你的好,每次遇到困难你都会帮我。小姨姐,别想太多了好不好。”
我们相处越深,我越能感觉到她变了,以前的她可不会说出这么感性的话。把所有的事情压在心底,独自消化才是她的风格。
或许,即便不是恋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在她心里成为了重要的存在。同样,她也在我心里也是。
人就是这样啊,但凡涉及到在意的东西,就会变得脆弱又敏感。
唐郁吸了吸鼻子,伸手揪住我的衣领,把我往她跟前拉了拉,呼吸带着酒气,轻轻喷在我脸上:“那你刚才……还说我老女人、死老太婆……”
“玩笑,纯粹是烂玩笑。”
我连忙再次认错,“我就是嘴欠,故意气你,结果玩过火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打死都不说。”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醉眼朦胧,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说谎。
半晌,她才松了手,往沙发里一缩,声音轻得像梦话:“小孩……我以前总觉得,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在镜头里演着别人的人生,下了戏就一个人回家,开灯、关灯、睡觉……”
“可是,跟你一起带若梦玩,看她笑,看她跑,有人喊我姐姐,有人牵着我的手……我忽然……”
她顿了顿,没了下文,她笑了一下,又有点想哭,嘴角弯着,眼泪却还在掉。
“小孩,以后……不管怎么样……你不可以嫌我老,不可以嫌我烦,反正就是不能嫌弃我……”
“不嫌,都不嫌。”
“那你以后……不准再气我了。”
“不气了,再也不气了。”
她听着听着,眼皮就越来越重。
酒劲一上来,她人就彻底软了,脑袋歪在沙发靠背上,长发散了一肩。就算这样还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酒杯,习惯性的用酒精麻痹自己。
她还在小声嘟囔:“小孩……我没生气很久……就是有点难过……”
“我知道。”
“你不准偷偷在心里说我老……”
“不说。”
“那……我睡一会儿……”
话音落,她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入睡的后唐郁很安静,眉头轻轻皱着,像是还带着一点没散完的委屈,嘴唇微微嘟着,平日里那股清冷傲气全没了,只剩下一身软乎乎的肉。
我心想,最近小曹助理和她的经纪人不在,唐郁都吃胖了不少。
我弯着腰,拿过一旁的外套,轻轻地盖在她身上。
蹲在沙发边,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她。
房间里的灯光不亮,昏昏黄黄,落在她脸上、头发上、微微起伏的肩膀上,温柔得不像话。
我就这么盯着她看,心里想:这个瓜瓜的小姨姐。
她睡得很沉,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呼吸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唐郁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被世俗、被生活、被心事,一起施了一层沉沉的魔咒。
她光鲜亮丽,站在人群里闪闪发光,可卸下所有防备后,也只是一个会因为一句玩笑话偷偷难过的女人。
我以前总觉得,人生这一路,颠沛流离,遇到的人大多是过客。
可我这一路走来,遇到过这么多人,经历这么多事,可有些过客,却始终让我念念不忘。
唐郁似是感觉到了冷意,眉头轻轻动了动,往衣服里缩了缩,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却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平日里那个骄傲又带点小泼辣的小姨姐,此刻温顺得像只小猫,连呼吸都轻得怕人。
我忍不住戳了戳她的脸蛋,见她熟睡没有反应,于是把她抱到床上。
另一边的若梦睡得正香,全然不知她的唐郁姐姐撒了半晚上的酒疯。
唐郁的妆还没有卸掉,我从她包里翻出卸妆巾,勉强帮她擦了擦脸。
完事儿我伸出两只手,分别捏了捏她们的脸,满足的笑了。
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两人,我才回了隔壁房间。
夜色深沉,窗外灯火阑珊,银川没有那么多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的样子,比西安差远了。
而这座城市,带给我的感觉,只有压抑。我不喜欢这座城市,是因为它带走了司酥的青春和生命。
一根烟燃尽,我沉沉睡去。
……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随着时间的推移,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我睁开眼睛,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点了一根,靠在床头吸了一口,烟雾在安静的房间里缓缓散开,晕开了一夜的疲惫。
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脑海里全是昨晚的回忆——唐郁红着眼眶委屈的模样,醉醺醺嘟囔着的样子,还有最后蜷在沙发上睡得香甜的画面。
抽完烟, 我起身简单洗漱了下,便敲响了隔壁的房门,好大一会儿功夫,唐郁才来开门。
她揉着眼睛,一副没有睡醒迷迷糊糊状态,开完门后又转身躺回床上,
也不知道是真的瞌睡,还是假装躲避昨晚的尴尬。
屋里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奶香,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我拉开窗帘,阳光洒满床铺。
若梦依旧缩在被窝里,小嘴巴微微张着,睡得憨态可掬。
而另一侧的床上,唐郁用胳膊挡住阳光,闭上眼睛继续睡觉,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没了半分昨晚的委屈,安安静静的,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
“太阳晒屁股了,你们也该起床了!吃了早饭我们收拾一下回西安。”
唐郁痛苦的哼唧了一声,“不要!我要睡觉!
倒是若梦被我吵醒后,睁开眼睛开心的喊着,“舅舅,过来抱抱!”
“好啊,舅舅抱抱若梦。”
若梦在我怀里蛄蛹,嘴巴慢慢靠近我的耳朵,悄悄的给我说:“舅舅,今天晚上我和你睡好不好?”
我有些疑惑,她不是很喜欢和唐郁在一起睡觉,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于是悄悄的问她,“啊?为什么?”
若梦回头瞥了一眼唐郁,很不开心的说:“唐郁姐姐的胸太大了,她晚上把我搂在怀里,挤得我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