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些年……我对您甚是牵挂，老爷和老夫人对我有恩呐。”老管家一脸内疚，“火灾发生那天，我母亲生病了，临时赶去医院，虽然躲过一劫，可我这心里一直愧疚啊，倘若那天我在，或许就能避免了，我总能发现异常。”
林半夏眼里有恍惚的雾气，听了这话，她也挺难过。
但是尽管很难过，她还是安慰着对方，“事已发生，都别太自责了，您现在过得好，外公外婆在天之灵，也会心安的。”
因为她亲眼目睹，所以她很清楚那天的大火有多惨烈，多一个人在，或许只是多一具尸体。
没一会儿，周嫂拿着四个鼓鼓的红包过来了，对，是四个，里头各装了两万块现金。
林半夏起身接过，然后绕过茶几，将红包一一递给大家，“小小心意，请一定要收下，你们也是我林半夏在这个世上的半个亲人。”
大家震惊，赶紧起身，推脱不掉，只好收下。
除了小玲以外，另外四人都收到了红包，这让小玲不免更紧张了，脑袋空白了几秒，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回去都好好生活吧，人生无常，希望你们过得好，大难不死的人，都有后福呢。” 半夏唇角带笑，眼底却闪着点点晶莹的泪水。
大家手拿红包，对她充满感激的同时，也都不免疑惑，为什么小玲没有？
但又都不好意思当面询问。
“小玲留下来。” 林半夏微笑，“她今晚住这儿，你们都回去吧，早点休息。” 然后目光温和地看向沈管家。
小玲望着她，不安地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要回去，小姐！我儿子还在家等我呢！”
林半夏手里拿着关于她的资料，无视她的话。
沈管家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家开始与半夏告别，排队走出了这别人，想进也进不了的奢华大客厅。
小玲想走，但不敢挪步。
因为她知道，这里是战少的地盘，林小姐有心留她，她就插翅难逃。
半夏站在沙发旁，透过落地窗看向外头院子里，看着大家上了车，看着车子开走。
她收回目光看向小玲时，小玲瞬间垂下了眸，明显的心虚。
“小玲，我们上楼吧？” 半夏柔声对她说，“今晚我们睡一起，好叙叙旧。”
“小姐，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小玲慌了，是因为她畏惧战少，也是因为她有了些法律意识。
林半夏却不由得笑了笑，“真奇怪耶，我什么都没问，你不知道什么？”
“我……” 小玲胸口急促起伏着，她神色明显慌张。
胆子这么小？
怎么有胆量替她指证？
林半夏轻叹一口气，牵起她的手，一边带她上楼，一边吩咐周嫂，“周嫂，明天帮小玲收拾出一间房，她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再准备几套衣裳。”
小玲被吓到，周嫂欲言又止，“是。”没有战少允许，带别的女人过来住，不合适。
但少奶奶的话，又不得不听。
半夏搂过小玲肩膀，带着她朝楼上走去。
起先小玲有点不从，半夏轻声威胁，“不把事情跟我说清楚，你是逃不掉的，这里是战京霆的地盘，他想找你，哪怕你隐姓埋名搬离银城，不也轻轻松松被找到了？”
“……”小玲听得脸色苍白，她手指发凉，掌心开始冒汗。
林半夏压制着心中的情绪，她知道人死不能复生，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证人，把杨易明和谢月如送入监狱。
夜，已深，差不多十二点了。
林半夏把小玲带进了自己的卧室，小玲一路上楼，被别墅里的奢华程度给惊到，就连墙壁上都是精美的浮雕，脚踩的地毯也是从未见过的高端。
大卧室里，灯光暖黄。
半夏将脱下的外套随手扔到床上，她手里还拿着战少手下给的资料，上面有关于小玲的全部信息。
“你没有必要骗我，你未婚，哪来的儿子要照顾？” 半夏在床沿坐下，抬眸看向她。
小玲抿了抿唇，她只知道林小姐善良，拿孩子打感情牌，就很有可能会放她走。
“小玲，这些年，你是否有过一丝内疚？” 林半夏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把刀子，“我问你第一个问题，火灾发生那天，你为什么不在老宅？”
记忆里，小玲无父无母，是常住老宅的，因为她身世可怜，外婆很疼她，小玲大部份的时间，也是陪伴在外婆身边。
小玲垂眸不答。
林半夏轻轻启唇，“第二个问题，你明明有父母，为什么对外公外婆说无父无母？”
火灾前一年，她就博同情般，应聘到林家老宅当女佣，住进了宅子里。
小玲心里已然是深深的恐惧，看来，她已经掌握了很多资料。
“第三个问题。” 半夏看似温柔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冷冷地戳在她脸上，“你跟谢月如是什么关系？”
女孩的睫毛明显一颤，一脸惊恐地抬眸，撞入半夏清冷坚定的眸子里。
“外公外婆待你不薄！！” 林半夏起身，抬手一巴掌甩上她脸颊，打侧了她的脸，并十分痛恨地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
“不是我纵火的……”小玲捂着被打肿的脸，委屈巴巴地望着她，“小姐，请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你没这个胆！” 半夏也有自己的判断，这会儿手掌还发着麻。
“但是——” 深深望着她，半夏眼里闪过悲伤的神色，“但是你知道她要纵火，你是她的侄女，她有提前通知你躲开，所以你才躲过了一劫！”
被戳穿，小玲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这些年，没有一个晚上，她是睡安稳的。
虽然拿了一笔钱，带着父母离开了银城，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是善良的她，时常被噩梦困扰。
“小玲，你没有是非对错了。” 林半夏好心寒，“就算你阻止不了，你可以提前透露给外公外婆，就算你为了自保，不能直说，你也可以找机会带外公外婆提前出门！你明明有机会救他们的！”
小玲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吧嗒的泪水不断滚落，“对不起，小姐……” 这声道歉，她是发自内心的。
这些年，她过得也很煎熬。
如果可以重来，她就算不能阻止，也一定会想办法把老爷和老夫人支走。
当时年幼，胆子也小，再加上巨额金钱的诱惑。
豆大的泪水从林半夏眼里滚落，她十分痛心地望着她，“这么多条人命，一句对不起又有什么用？你余心生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