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那个玻璃瓶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瞬间炸裂开来!其威力之大,简直堪比一颗手榴弹,就在几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原地爆开了花。
那场面实在太过震撼,以至于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应对措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玻璃瓶在眼前化为无数细小而锋利的玻璃碎屑。这些玻璃碎片犹如狂风暴雨中的雨点般密集,又好似一把把寒光四射的利刃,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朝他们疾驰而来!
“啊!”一声惨叫,挡在小宝儿前面的秋秋突然双手捂脸的蹲在地上。一瞬间鲜血就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这个时候的小宝儿也捂着脸,刚才那爆炸之前喷射出来的浓烈黑烟,不偏不倚的正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脸现在是黢黑一片,就像是煤矿工人在矿洞里挖了一天的矿,出来的样子,就连白眼珠都成了黑色。
屁墩儿伤得最轻,关键时候他捂着脑袋面朝下趴在了地上。衣服上被嘣了几个破洞,人没大事儿。
说来也巧,几个孩子弄出了这声响动,正好被路过回家准备给屁墩儿做饭的屁墩儿他妈撞见了。
屁墩儿他妈赶紧带着秋秋和小宝儿一起去了医院,并让屁墩儿去我家和秋秋家通知家长。
“净他妈多给家大人惹事儿!”我爸爸骂骂咧咧的说道。“等你妈回来,你自己跟她说吧。”我爸生气的骑车去上班了。
这下好了,我们姐俩都在家出不门儿了。我的眼睛肿得像灯泡,小宝儿的脸黑得像木炭。我一直担心小宝儿的脸像神婆婆一样毁容了。所以我一直在哭。但是小宝儿说没事儿,只是有些疼而已。他反而很担心秋秋的伤势。
没过多会儿,秋秋妈妈拉着秋秋到我们家了,说是想让我爸爸开车带着他们去城里给秋秋看病。我说我爸上班了,没在家。秋秋爸妈气呼呼的拉着秋秋走了,说要去玩具厂里找我妈。
这下估计我妈得急眼了。果然没多久儿,我妈就急匆匆的回来查看小宝儿的伤情了。我妈围着小宝儿急的直转圈。后面干脆拉起他一起去了姑奶奶那里。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姑奶奶对我妈说小宝儿没事儿,养几天洗把脸就好了。这下我妈才放心。
我妈回来说,她给了秋秋妈妈五百块钱,让秋秋妈妈带着秋秋去城里看病了。说是炸裂的玻璃碴子刮到两只眼睛的眼皮了,差一点就瞎了。我妈怕他留疤,毕竟又是因为护着小宝儿,本来应该我爸开车带人家去城里看的。现在我爸正上班,脱不开身,所以我妈就痛快的给了他钱。让他们先找辆车自己进城去看看,别给孩子耽误了。
我怕我妈骗我,一直围着小宝儿的脸看。我怎么觉得他的脸伤得很重呢。这脸上斑驳的样子,好像脱下来的皮。我妈说那不是,是烫伤的药,过几天伤好了,洗洗脸就行了。看来我妈对姑奶奶的话深信不疑。
我妈还跟我说,等秋秋妈妈带着秋秋从城里看病回来,也拉他去给姑奶奶看一眼。但是事实是,秋秋妈妈并没有带秋秋去城里医院。说是想再等等,过几天恢复一下看看再说。让人感觉,秋秋的问题也不严重。
他俩是没事儿了。问题是,我出事儿了。。。
我眼睛看不见了。。。
这两天因为神婆婆和小宝儿的事儿,我连续哭了两天了,刚开始眼睛肿得厉害。后面就看东西有些模糊。感觉像是罩着一副磨砂玻璃的大镜框。没想到第二天早上一睁眼下床,差点儿栽地下。紧接着,我一声尖叫。
我眼睛竟然看不见了。那种感觉就是站在一个黑暗的屋子里,眼前的大门关着,只露出一条带光亮的缝隙。
天啊!我瞎了!我竟然瞎了!
我的尖叫声把刚起床在客厅沏茶的我爸给吓着了,他快步跑进了屋,扶着我问:“怎么了?头晕啊?”
“爸爸,爸爸,我眼睛看不见了。”我大喊着,眼泪又流下来了。我爸也着急了,大声的喊着我妈。我妈和小宝儿闻声都跑了进来。
我坐在床上就开始哭,我妈听我爸说我眼睛看不见了。立刻就过来拉我的肩膀:“你给我闭嘴!别哭了!都哭瞎了!哭哭哭!你天天就知道哭!”
我第一次感觉我妈跟我发这么大的火。虽然我看不到她的样子,我都能感觉到她的愤怒和担心。二话不说,我爸拉着我去医院检查了一下。本来双眼视力都是1.5的我,这个时候视力水平都不到0.1了。医生给我开了点眼药水,让我爸妈回家观察一下,如果过两天还不恢复,就让他们带我去城里的同仁医院,那也是全国最好的眼科医院了。
我妈现在就是科学神学都一起来吧,从医院出来,家都没回,就给我拉姑奶奶家来了。姑奶奶一看就我眼睛看不见了,不但不着急,还嘿嘿嘿的笑了起来。
“哎呀。您别笑了。我这都急死了。这俩怂崽子,一个一个的没完没了的给我添乱。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妈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开始抹眼泪。
“哭什么啊?!”姑奶奶走过来,抚摸着我妈的后背:“这不是事儿。你让这小丫头片子跟我住三天,我还你个耳聪目明的漂亮大丫头。”
“啊?在您这里住三天就能好?”我妈擦着眼泪问姑奶奶。
“那可不是,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姑奶奶有些得意的说道:“放心吧。”
我妈赶紧站起身来,“那行,我回去给她收拾收拾衣服和书包,把书拿过来。我让她过来和您住几天。反正她也上不了学。自己在家我也不放心。”我妈说着就往外走。
姑奶奶小声嘟囔着:“真是越大越傻,小崽子眼睛都看不见了,还收拾书包拿书来,拿来给谁读?给我读吗?”
我妈并没有听见姑奶奶的话,已经快速的跑出去了。但是我听见了。我坐在炕沿儿上笑了一下。
“哎呀!你个小崽子,你还笑。你不怕瞎吗?”姑奶奶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说实话,早上一下子看不见的时候,我确实特别着急。但是医生说我这个是哭的眼球充血水肿,急性炎症而已。过段时间就会恢复的,我心里就让踏实很多了。
就这样,我又开始了和姑奶奶的同居生活。更确切的说是和老仙儿的同居生活。我感觉老仙儿在的时候,姑奶奶的影子已经找不见什么了。
以前老仙儿和姥姥在我家的时候,有我妈忙前忙后的伺候,我就陪她说说话,逗她开心就行。现在我俩住。。。我过起了丫头片子的生活。。。
我眼睛是瞎了,但是姑奶奶依旧要求我早上给她洗脸,晚上给她洗脚。。。
我打水的时候,甚至都看不见暖壶的嘴儿。但是我也不敢违抗她。姑奶奶只是说:“你干你的,别的别管,烫不到你,也摔不着你。”
虽然我还是有些担心,但是说来也是奇怪。果然啊。闭着眼睛,我都能把暖壶里水倒在水盆里。我把水盆给姑奶奶端到炕下面。她把脚伸进去,我就用手给她搓洗。姑奶奶特别爱泡脚,那一盆水,别人洗十分钟就凉了。她泡半个小时,那水还是热腾腾的。
我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给她揉搓着脚。老仙儿最喜欢这样抚摸。她喜欢人家给她抓后背,挠痒痒,洗脚丫的时候搓脚丫。我这一蹲就是半个小时,蹲得我的脚都麻了。我正要抱怨几句的时候,姑奶奶突然喊我起来:“快快快!你赶紧把洗脚水倒了,到炕上来。”
这声音还有些急促,我也不敢问为什么。赶紧照着她的吩咐,把洗脚水倒在了院子里,转身回了屋。
“快,快上炕,别脱衣服了。”姑奶奶着急的催着我。我刚爬到炕上,她就一床大被子给我捂在了身上。
与此同时,姑奶奶家外面大门响了,一阵熟悉的脚步走了进来。原来是我妈。
我妈进屋的时候,随之而来的竟然是一阵肉香味儿。
“都睡啦?”我妈轻声的问道。接着就走到了圆桌前,把东西放到了桌子上,蹑手蹑脚的走到了我们的炕边,轻声的对我姑奶奶说:“丫头睡着了?我给你们俩蒸了一些牛肉包子。还说让你们吃几个再睡呢。”
姑奶奶摇晃起了身体:“睡啦,睡啦,天黑我就让她歇着了。多睡觉,眼睛好得快。”
趴在被窝里装睡的我一听这个,郁闷的想,您可真拉倒吧!真是会装,我像丫头一样,瞎着眼睛,端茶倒水一整天了。
“对对对。您说的对。那您也歇着吧。我明早上给你们买豆腐脑儿,好不好?”我妈问。
“嗯。。。我要喝羊杂汤。”姑奶奶还挺挑食儿。
“那行,我给您买羊杂汤,我给大宝儿买豆腐脑儿,她眼睛发炎了,不能吃上火的 。”我妈说完就转身灭了灯,出了屋,回了家。
这个时候,一股更加浓郁的肉香味儿飘了过来。我猛然的从炕上爬了起来,望向那圆桌。我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个身影正盘腿坐在椅子那边,低头啃食着什么。
“姑奶奶,您在吃肉包子吗?”说着我就摸着炕沿下了炕,刚到炕边,一不小心就摔了一个跟头。说来我真是不服气,这一天,我瞎着眼睛,出来进去的,收拾屋子,给姑奶奶洗衣服,端茶倒水,给她洗脚洗脸。一个跟头都没摔。这会儿下个坑,就栽地上了。
我爬起来,摸索着走到了圆桌前,果然是姑奶奶在吃我妈刚送来的牛肉包子。我用手在桌子上的盘子里,摸索着。拿起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刚想吃。没想到啊,姑奶奶一把就给抢了过去。
“您干嘛啊?我妈不是说给咱们俩送的吗?我饿了,我就吃一个。”我可怜巴巴的说道。
姑奶奶却拉长声音,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妈说你不能吃上火的。这个肉上火,你不能吃。”
“什么?!”我声音高了起来。
“什么什么?!别废话,去睡觉。”姑奶奶口气特别不好。
没办法,老仙儿面前我根本就没有说话的份儿,我委屈吧啦的又摸黑回到了炕边。这个时候,我又有点想哭了,眼泪在眼窝里打转。
“哭,再哭。瞎了活该!”姑奶奶恶狠狠的说道。
听到这里,我抹了抹眼泪,咬牙爬上床,躺回了被窝。
“小崽子,才让你伺候我一天,你就怨声载道的在心里骂我。让你伺候我,是给你的功德。那些个凡夫俗子,烧香拜佛都没有的机会,你小崽子一点都不懂得惜福。”姑奶奶嘴巴里啃着肉包子,还在喋喋不休的数落我。
我心想,就知道欺负人。
“欺负你咋了?欺负的就是你。”姑奶奶这话接得挺快。别看我一个字儿没说,她是一句都没耽误,句句顶我。
我叹了口气,忍着口水,闭上眼睛睡觉了。
半夜时分,一阵奇怪的声音,把我给吵醒了。我睁开眼睛,眼前也是黑色,干脆就闭上了眼睛。仔细用耳朵听着。
那是一种什么声音呢?好像有什么东西掀开屋门口的门帘子走进了屋。那不是一个人,对,好似是一只动物。因为它轻轻碎碎的脚步,一听就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来了?”一阵清冷悠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这声音是从身边打坐的姑奶奶身上传来的,但是我确定的是,这声音却不是姑奶奶的。这个声音我很熟悉,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姑奶奶身上的那个老仙儿的声音。
来的那个东西并没有回复,也没有吭声。就听见我头躺的那一侧的炕下面的地方,扑通一声。
我还在想这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吧。
但是老仙儿却说:“起身吧。。赶快把那露水,给我孙儿涂抹在眼睛上吧。。。”
话音未落,我就感觉什么东西喘着粗气来到我的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