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尖叫完了,扭头就回厨房拿了烧火棍儿,然后满院子找我小表弟。
我和小姨也跑到那口大水缸前。里面是我妈过年存的熟食,炖肉,还有蒸得几锅大白馒头。我打开上边的缸盖子一看,里面的食物已经都被水泡了。很明显,我小表弟把我家屋子里的水,端出来倒进了这个缸里。别说,我妈存的大白馒头估计是全报废了。我们一直在屋子里聊天,门上又挂着棉门帘子,根本就不知道我小小表弟是什么时候干得好事儿。我们就知道他太淘气,给他轰院子里了,却不知道,外面也能淘出这圈儿。
我妈怒了,拿着小棍儿要找我小表弟,还一脑门子官司的数落我小姨:“这么淘的孩子,都是被你给惯坏的。今天我得给他开开张,这都四五岁了,什么不懂?!他这就是成心的!”
我小姨看我妈生气了,赶紧应和着:“对对对!姐,您赶紧帮我教育教育他,我下不去手。”说完我俩就开始从大缸里往外捞东西。
我妈在外面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又去了小宝儿屋。小宝儿刚才生气去了秋秋家,临走还把自己屋的门给锁上了。明智之举啊!我妈又跑到屋里找了一大圈。我爸和我小姨夫也架着胳膊出来,站在门口看热闹。
我爸一边抽着烟一边笑着说:“这孩子哪儿有不闹腾的啊?!小伙子,皮实点儿好。”
小姨夫没同意我爸的观点,摇了摇头:“还真不是。我们家这个太意外了。有点出圈儿了。一会儿都不能闲着,老百忙。我在家有时候想揍他几下,我爸我妈我爷爷,都拦着。执拗不过;他们还得打我两下。唉。。。”说着也有些有心无力的感觉,感觉挺好笑。
等我妈找了一圈,发现小表弟不见的时候,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我们家临街,外面不仅有来往的车还有很多过路的行人,我小姨紧张兮兮的问:“不会被人拐走了吧?”
我爸摆着手一脸自信的说:“不可能!人家人贩子不得过年歇几天,怎么那么闲不住啊!大初二的就开始拐孩子。”
我妈不同意我爸的说法,拍着脑门儿问:“你说,会不会是。。。被人家串亲戚的给抱走了。。。”
我妈的话,让我们都沉默了。。。
“别着急,咱们去左邻右舍的看看,保不齐他跟谁家里玩呢。”我赶紧说道。
于是我们兵分几路,把我家附近的老街坊邻居家都找了一遍,都没看见。
这下,大家更着急了。
小姨突然欲语还休,我妈看出来了就问:“怎么了?”
“姐,会不会刚才得罪了小宝儿,让小宝儿给提拎走了?!”小姨试探性的问。
我妈想了想,管他是不是,先找到孩子是真的。“走!跟我去秋秋家看看!”说着我们几个人一起来到了秋秋家。
小宝儿正和秋秋一起嗑着瓜子儿,看电视呢。他说他被气得躲到这里了,怎么可能是他把我小表弟藏起来的呢?!秋秋和他妈也证明,小宝儿去的时候还眼泪汪汪的和他们娘俩抱怨着,自己的小表弟把自己的作业和书都烧了。然后就一直在秋秋家和秋秋一起看电视,一刻都没离开过。
这下,大家更慌了!
小姨带着小表弟一年也难得来几次,这好不容易来一次,家里一堆人看着,还能把孩子丢了吗?!
“坏了坏了。。。不会真的丢了吧?!”小姨有些着急了。我妈赶紧拉着她的胳膊安慰着:“不会的,不会的。什么年代了。没有丢孩子的。”
我想了想说:“会不会去大街上玩了?要不然,咱们上街去找找看?”
“行!”说罢我们几个人又从秋秋家出来,回家跟我爸和小姨夫说了一下,几个人兵分几路的就到街上去找了。
我找了一圈,别说小表弟,就是大街上都没几个人。大家都在家过年,店铺都没人开。能去哪儿呢?!我跑回了家,想看看他是不是自己回去了。
就在我刚刚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间,从里面走出一个神情诡异、行为神秘莫测的男子。
只见此人身上披着一件深绿色的老式军大衣,头上顶着一顶硕大无比的帽子,那帽子几乎把他的半边脸庞都给遮盖住了。而更令人心生疑虑和猜忌的是,这个家伙居然还戴了一只硕大无比的口罩,仿佛生怕被别人认出来似的。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无缘无故地戴什么口罩呢?难道怕人看见他吗?难道小表弟被他弄走的?!
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嘛!想到此处,我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和警惕性来。于是乎,我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冲向那个神秘人,并同时挥舞着双手,稳稳当当地拦住了他的去路。紧接着,我声色俱厉地高声喊道:“喂!别动!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话音未落,对面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给我滚蛋!”
“爸?!”我大惊!此人正是我老爹。
“你干嘛弄成这样啊?穿得跟逃犯似的。”我惊讶的问道。
我爸用手扒拉着我的脑袋:“你不是废话嘛!滚一边去!我得去找找你弟弟,万一真出什么事儿,怎么和你小姨和小姨夫交代啊!”说着我爸就快速的朝大街上走去。
“我刚找了一圈!没有!”我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我爸没搭理我,继续往前走着。
我回到了家,又把家里里里外外的找了一遍,别说人影了,就是线索都没有一个。小表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就不见了。我一度认为,他可能被小宝儿锁到他的房间里。还特意去秋秋家把小宝儿带回来,用钥匙开门进去看了一圈,却被没有人。
人去哪儿了呢?姑奶奶也不在家。这可怎么办啊?!
我妈和我小姨也回来了,俩人也是一直没咋见。小姨急的掉眼泪了。先不说小表弟家里三个独苗,他也是小姨结婚好多年才有的这个儿子,一大家子的心尖尖。那是什么年代,我小表弟从小就过着皇帝一般的生活。三岁之前都不会走路,为啥?因为家里人轮番抱,压根儿没给他在地上走的机会!现在好了,小皇帝不见了。这皇后回去都没办法跟太后交代。
我还在安慰着小姨:“没事儿,这都中午了,过了吃饭点儿,他肯定就饿了。饿了就知道回来找吃的了。”
没过多会儿,小姨夫也回来了,也没找到。我们全都坐在客厅里想办法。我妈还跑到老罗家二大爷家找二大爷,让他去村儿里的广播站给广播一下,看看谁看见这个小家伙,快给送回来。
二大爷播了半天,也没见有人过来说看见小表弟,几个人更着急了。就在小姨夫提议去派出所看看的时候,我爸回来了。
我爸一边摘着帽子和口罩一边说:“别去了,我刚去了。把情况也跟他们说了。这不见的时间段,也立不了案。他们说也帮着咱们先找找。”
就这样,我们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就在客厅里,几个人坐立难安。
说实话,我肚子有些饿了,都咕咕的叫了。我也不好意思说吃饭,要不然显得太不懂事儿了。
但是我的肚子叫的太响了,我妈听见了。于是就小心翼翼的说:“要不然我去做琬疙瘩汤,咱们先一起吃点?”
小姨和小姨夫都摇着头。小姨还掉着眼泪。我妈估计也吃不下。环顾了一下客厅,就指着桌子上小姨和小姨夫拿来的点心盒子对我说:“大宝儿,你饿的话,先吃块点心垫巴一下肚子。”
我点了点头,走过去打开点心盒。点心盒上边绑的绳子被人松开了。我打开的一瞬间,就发现了异样:“诶~这怎么还少一块点心啊?!”只见这点心盒里最中心的位置,空了一个位置。看样子和形状,应该是个奶油蛋糕卷。
“哎呀!这是不是咱儿子吃的啊?!“小姨夫走过来,指着蛋糕盒问我小姨。小姨站起来抹着眼泪看了看:“应该是吧。。。像他干的事儿。。。呜呜呜呜。。。”小姨突然哭得更伤心哦了。
我赶紧拍着小姨的后背说:“哎呀!您别哭了。这多好,咱么刚才还怕他饿肚子,现在知道了,他这是自己吃蛋糕了,不会饿肚子了。您别着急了。等等,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
我妈说:“大宝儿说的对。只要孩子不饿肚子就行。说不定跑到哪儿,一会儿就回来了呢。”
我妈催着小宝儿也出去找找。小宝儿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小宝儿跑出门没多久,就着急忙慌的又跑了回来:“快快快!他们说镇子外的河边一个小孩儿掉冰窟里了!”
“啊?!”听闻此事,小姨差一点就晕倒了,身体颤抖着都站不住了。小姨夫赶紧跑过来,扶住了小姨,连忙安慰道:“不是,不是,肯定不是咱儿子。”
小姨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抱着我小姨夫,哭得痛不欲生。
“哎呀!别哭了!先过去看看!”我妈拍着大腿,着急的说道。
随后,我爸开着车带着我小姨和小姨夫,我和我妈一起来到了镇子外的河边。
果然,远远的就看见大坝的中间围着很多人。
小姨的哭声更大了,她每一滴眼泪都掉在我心尖上,我也感觉很痛苦,我也想哭了。我妈看着冰上围着那么多人,我妈也不敢下车了。恐怕自己走过去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东西。
关键时候,还得是我爸爸。我爸开了车门就下去了。顺着河坡,滑滑擦擦的就下到了大坝里面的冰面上,挤进了人群。
坐在车里的我妈,双手磨搓着膝盖,伸着脖子远远的望着我爸的背影。车里是小姨趴在小姨夫身上啜泣的声音。
那一刻,空气都凝结了。。。
谁说不是呢?这大过年了,一堆人聚在冰面上,一看就是出了大事儿。就算不是小表弟掉里面,别人家的孩子掉里面也不行啊!这掉进去还能有活路啊!掉冰窟窿里可不像掉水里那么简单,就算是会水的人,这大冬天的也是九死一生。为什么?找不到窟窿,找不到不冰面啊!活活就溺水身亡了。
我也忍不住了。我爸挤进去半天没出来,估计真的有什么事儿了。我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后也下了车,向着冰面上的那堆人群跑去。
“哎呀!哎呀!拉啊!拉住!别滑回去。”远远的我就听见有人那里指挥着什么?
不会是拉掉进冰窟窿里的人吧?!不会真的是我小表弟吧?!
“哎呀!我去!”有人高呼着:“哈哈哈哈哈”“厉害啊!”
我一听不对啊!这可不像救人的样子,人都死了,还在这里凑热闹。
就在我往里挤的时候,我爸正挤出来,他看我一愣:“你怎么也来了。赶快回去呀!这人多,别挤到冰窟窿里。”
我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儿呢。断然不能就这么走了。我挤进去一看,果然冰上两个大窟窿。一群人正围着这个大窟窿看热闹。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手里还拉了一个网,正从冰窟窿里往外拽。
这是干嘛?打捞落水的人吗?!
但是。。,我怎么看着围观的人的表情那么不对劲儿呢?看着他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笑意盈盈的。好像在做什么快乐和刺激的新鲜事儿。
随着围观人们的呼喊,我看见那个男人拽着的渔网中,从冰窟窿里拖拽出了一条鱼。大家欢呼了起来。
我也放心了,原来不是我小表弟。也没有人落水,是人家亲戚朋友在打鱼。。。
小宝儿这情报,能把人气个跟头。
我和我爸一起回到了车上,我爸说他问了,是一个东北的女婿,带着媳妇回来过初二,跟大家说他会在冰窟窿里打鱼,于是一家老小都跟过来看来着。
虚惊一场!
小姨并没有因为这个结果而停止哭泣,反而哭得更伤心了。
“现在怎么办?”我爸问我妈。
我妈想了想说:“回家。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