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孙山一伙人早早起床,准备启程。
孙三叔依依不舍地说:“山子啊,怎么那么早回沅陆县啊,不多耍几天?”
别看孙三叔官话不会说,本地话不会说,但耐不住一颗往外面跑的心。
这不,趁着孙山忙碌的时候,领着王阿爹的两个仆人从街头逛到街尾,从城东逛到城西。
孙三叔还特意穿上丝绸质地的锦衣绣服,十足十的三老太爷形象。
孙山无语地看了一眼孙三叔:“三叔,我又不是你,整日无所事事,我可是知县,公务繁忙,衙门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回去处理。”
孙三叔一点也不信,跟孙山上任快一年了,发现孙山比读书时还悠闲。
上班下班,准点吃饭,日子过得那一个优哉悠哉,一点“日理万机”的场景都没出现。
孙三叔倒是觉得后院的孙伯民,苏氏更忙。
不是带小肥妹就是种菜,没有空闲的日子。
孙三叔摆了摆手,一副“山子,三叔早就看透你”的模样。
说道:“山子,你是怎样的人,三叔还不清楚吗?不要在我面前.....”
鬼鬼祟祟地给孙山抛了个“你懂”的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孙山懒得理,问道:“三叔,这些天,你在忙甚?”
早出晚归就算了,还神神秘秘,总感觉在做坏事。
孙三叔得意地说:“山子,三叔作甚你不需要知道,嘿嘿,三叔自有三叔要做的事了。”
孙山:......
去你的三叔,竟然在装神秘,玩起“你猜猜猜”的游戏。
孙山不说话了,因为王嘉行和景仰来了。
行牙子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见到自家仆人后。
吩咐到:“快,快把我的行李放在车上,哎呀,大半年没回家了,要带回去的东西可多了。”
王家仆人立即上前,帮家里的秀才少爷放行李。
景仰走上前,恭敬地跟孙山行礼问好。
看到云姐儿,眼睛眨了眨,暗暗吃惊孙夫人的身材。
孙三叔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景仰。
金丝绣就霓虹色,玉带缠腰映日辉。
好一个惨绿少年郎啊。
是孙三叔目前见过最像世家公子的少爷哩。
至于何家的大胖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不是孙山真的娶了何家的大家闺秀,打死孙三叔也不信大胖胖出身名门。
倒是像暴发户家的少爷,吃得满脑肥肠。
孙三叔甩开孙山,汲汲地上前一步,对着景仰谄媚地笑着问:“这位公子,贵姓呢?”
可惜语言不通,除了孙家人,没人知道孙三叔说什么。
景仰依旧温文尔雅地点头微笑,就算不知道孙三叔说什么,也知道孙三叔眼里对自己的欢喜。
虽然有点小人的模样。
年轻的仰牙子误以为是孙三叔长成那样。
就像孙大人,模样一点也不出彩,甚至还带些猥琐,实际再好人不过。
孙三叔和孙大人是一家人,气质相同也不为过。
自从认识孙山,景仰时刻告诉自己不能以貌取人。
孙山向桂哥儿投去一个眼神。
桂哥儿秒懂,立即把孙三叔挤了下去,根本不会帮忙翻译。
这把孙三叔气得够呛。
孙山微微一笑很倾城:“阿仰,你怎么来了?”
景仰恭敬地回答:“大人,学生特意前来给你送行。”
指了指仆人抬过来的好几担礼物,又说道:“年关将近,辰州府距离沅路线又远,只好提前给大人送年礼,祖母希望大人不要介意。”
孙山眼睛在几担年礼上转啊转啊,心中“哇塞,哇塞”地叫喊。
面上波澜不惊,摇了摇头说:“阿仰,客气了。”
景仰急着说:“大人,请务必收下。”
顿了顿,又说道:“昨日祖母见了大人的信,甚为感激。多谢大人的提点。”
景仰昨日回到家,忐忑不安地把孙山的信递给祖母。
等了好一会,祖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紧紧地搂着自己。
不仅没责骂,还非常羞愧地说:“仰牙子,都是祖母害了你。祖母出身小门小户,对科举之事一窍不通,总以为给你最好的,你就会变得最好。
哎,如果没有孙大人提醒,祖母真不知道原来最好的未必最合适的。孙大人果然是个好老师。
你的行表哥只不过经他教导几个月,就能榜上有名。如今孙大人的提点,咱们一定要听。孙大人在科举这条路上过关斩将,身经百战,一定比我们懂。
咱们就按照孙大人所说的去做,给你找个专门打基础的夫子,不着急进科场,慢慢来。”
没有祖母的责怪,没有祖母的失望。景仰沉重的心瞬间解放,心情好上许多。
今天一早,就领着祖母安排好的年礼,急匆匆地跑到客栈送行。
景仰还记得昨晚祖母说过:这世上能说真话的人很少,像孙山这样直白白指出关键问题的老师更少。
让他好好交好,对自己科举之路一定有帮助。
虽然景家不需要一定走科考的路,但为了“出身根正苗红”,最好走这条路。
景仰再次拱手作揖,恭敬地给孙山道谢礼:“多谢大人指教,学生往后能少走弯路。一切感激无以表达,学生只能道一声谢。”
孙山的眼角瞄向几担年礼,嘴角微微地倾斜。
语气极为温和地说:“无须道谢,好好读书,好好考取功名,就是对我的感谢。”
转过身,对着王嘉行说:“嘉行,过年回县学一趟,把我编撰的《孙氏算学》抄写出来,年后带给阿仰。算学也要考,这个得从小要学,不能落下。”
顿了顿,又说道:“我给你出了不少卷子,也一起誊抄给阿仰。”
接着看向景仰:“卷子不需要先看,放在一边。把四书五经学扎实后,再做。记住,莫要着急,一步一步来。把地基打好了,才能建万丈高楼。”
景仰嗯了一声,感激地道:“多谢大人。”
可惜孙大人是个知县,要是个夫子该多好啊,自己一定厚着脸皮拜在门下。
可惜,可惜了,孙大人年纪轻轻,大好前途,哪里有空教导学生呢。
王嘉行怔了怔,呆住了。
本想放假回家吃喝玩乐一条龙,怎么转个身,就多了抄书抄卷子的任务了?
苍天啊,大地啊,放个假都不得安生哩!